她刻意忽视父亲眼底的愤怒,近乎冷漠地直视他。
“是,谁都可以,就她不行!”
“这些年她对你关爱备至,你当真感受不到吗?宁宁,你究竟为何要与自己的小姨较劲?再如何,她也是你母亲的妹妹,是闻家的血脉啊!”
这一声痛心疾首的质问摧毁了她对父亲的孺慕,也逼红了她的眼睛。
“我没办法阻止您的喜好,却永远也不能原谅一个别有用心的小人。我可以让出管家权,但您得答应我一年之内不将她扶正。”
没了她的阻拦,用不了多久,闻姨娘就能坐上主母的位子。
可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闻姨娘在她出嫁那日以主母的身份享受叩拜。
“姑娘……”
耳边传来青橘担忧的呼唤,晏宁眸光一闪,逐渐回过神来。
她飞快地掩去眸中的苦涩,紧紧地捏住了香囊。
“奴婢知道您不喜欢闻姨娘,可她深得老爷宠爱,又有平哥傍身,早晚都会被扶正的。不过,就算她做了正头夫人,也绝不可能越到您头上去,往后这太傅府还不是您和殿下说了算?”
听着她的劝慰,晏宁睫翼轻闪,眼底划过一丝怅然。
有太子妃的身份压着,闻姨娘自然翻不出什么浪来,可自己守护了那么多年的位置,如何能轻易地让给她?
就在她怅然若失之际,丫鬟青杏喜孜孜地跑了进来。
“姑娘,皇上身边的晁公公来了,想来是您和殿下的婚期定好了!”
望着青杏含笑的眉眼,晏宁心底的郁气一扫而空,眸光瞬间发亮。
“没想到礼部的动作这么快。”
青橘激动地拍了拍手,面上满是喜色。
“皇上都发话了,礼部可不得加急吗?”青杏掩唇一笑,语气中充满了兴奋,“婚期一定,宫里的教习姑姑就会过来,到时姑娘可就有的忙了。”
“姑娘的礼仪最是周全,有了教习姑姑的加持,日后定当凤仪万千。”
青橘唇角一弯,兴冲冲地附和着。
“别贫嘴了……快去把披风拿来,我要去前院拜会晁公公。”
“是,奴婢这就去。”青橘脆生生地应下,从里屋取出披风后,利索地替她穿戴整齐。
雪路难行,主仆三人走的很慢,脚步却分外轻盈。
赐婚那日,也是晁公公来太傅府宣的旨。他是大内总管,也是皇上最倚重的心腹,能让他亲自来传话,便可见皇上有多看重这门婚事。
思及此,晏宁的心中涌出了一股难言的骄傲。
寒来暑往,她始终勤勤恳恳,从不敢怠慢学业,生怕日后不能与萧恒比肩。
婢女们心疼她吃苦受累,可她却觉得只要能嫁给萧恒,再怎么辛苦也都是值得的。
想到萧恒,她心口一热,瞬间泛起了一股甜蜜。
从小到大,他都是令人着迷的存在。不仅容貌出众,连性情都是一众皇子中最好的。
她并不是上京城里最美艳的女郎,却幸运的得到了他的青睐。
十年相伴,青梅竹马,他们之间早已有了深厚的默契。
见她唇角含笑,青橘忍不住促狭笑道:“不知情的还以为姑娘这是去见太子殿下呢……”
晏宁面上一热,羞恼地瞪了她一眼:“休要胡说!”
“奴婢是实话实说,姑娘羞什么?”青橘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慧黠。
“你呀,再不改改这信口开河的坏毛病,日后进了东宫,少不得要给姑娘惹祸。”
看不下去的青杏抿唇一笑,跟着劝诫起来。
就这么说说笑笑,主仆三人很快就到了前院。
可当晏宁领着她们走进扶风堂时,却发觉厅中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她没有多想,唤了一声父亲后,便端正地对晁公公行了个礼。
见状,晁公公尴尬起身,谦逊地说道:“杂家怎可受如此大礼,晏姑娘快快请起。”
站直身子后,晏宁缓缓抬头,唇边泛起了一抹娇柔的笑意。
“公公大驾光临,可是皇上有何指教?”
闻言,晁公公眸光一紧,面上生出几分为难。
说起来,晏宁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对着这样一双期盼的眼神,他如何能说得出那番残忍的话。
沉吟片刻,他讪讪地看向了坐在一旁面色深沉的晏太傅。
瞥见他求救的眼神,晏太傅的眼中同样生出了挣扎。
“父亲……”见他神色古怪,晏宁心弦一颤,蓦然生出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眸光微闪,面上生出些许忐忑,一颗心不住地乱跳。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宁……”看见她眼底不安的试探,晏太傅心口一沉,眸中翻搅着强烈的痛惜。
“你和太子的婚事……没了!”
晏宁听得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
“没了……”她神色恍惚地低喃着,明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浊色。
“是,没了……”
看着她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晏太傅忍不住叹了口气。
“没了,是什么意思……”她强忍着惊愕,眸光暗淡地看向晁公公。
“昨日殿下求了皇上,说要,同您退婚……”晁公公焦灼地措着辞,生怕言语不当酿成祸端。
一句“退婚”如同晴天霹雳,猛烈地打在晏宁心上,震得她神魂俱裂。
见她失魂落魄地愣在原地,晁公公无措地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安慰时,晏宁却身子一晃,猝不及防地晕了过去。
厅中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晁公公再也无颜停留,连忙起身辞行。
走出扶风堂的那一刻,望着倒在丫鬟怀中的晏宁,他重重叹了口气,眸中生出了难掩的惋惜。
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太子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