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山离江明市还有一小时车程,第二天两人七点钟起床,吃完早餐,坐上出租车,高速换乡路,九点多才到山脚下。
荣华远眺着林木间隐约的山路,一咬牙,“爬吧。”
两个人都换上休闲服和运动鞋,荣华闷不作声走在前面,也没有了谈笑的心情,只埋头一阶阶上山。
虽然抱着极大的希望,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
封晟身高腿长,背着包,默默走在她身边。
时不时拿出水,递给她喝一口,等她喝完再接过,放回背包,体贴得像最忠心的仆从。
他也没有说话。
能不能回魂,如何回魂,在见到王道长之前,他们都不敢确定。
只能虔诚祈祷。
荣华憋着一口气,脚步不停,比以往速度都快,爬到一半时,体力明显跟不上了。
咬牙又走了四分之一,腿越来越沉,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荣华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脸颊簌簌而下。
封晟在她身边看得清清楚楚,长腿一迈,跨到她身前,背对她半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荣华不服气,“我自己可以的。”以前她爬青峰山可是轻轻松松,谁知道这具身体竟然撑不住?
“那是以前,”封晟扭头看她一眼,“少废话,快上来。和王道长约的十点半,别迟到了。”
荣华撇撇嘴,趴到他背上,愤愤不平地说,“我要投资建条索道,以后都不用爬山。”
“好,我帮你。”封晟低笑了声,背着荣华,一步一步,稳稳走在山路上。
王道长果然在等他们,长袍布鞋,须发皆白,山风中颤悠悠地飞扬。
封晟放下荣华,两个人一齐站到老道士面前。
王道长捋捋长须,松驰耷拉的眼皮下精光一闪,“进屋聊。”
茶香袅袅中,荣华把这段时日的情况叙述了一遍。
王道长又问了一些细节,沉吟许久才道,“封先生给我打电话之后,我也查阅了一些古籍,找道友探讨过,最终在我师父的笔记中发现端倪。”
荣华眼神一亮,“尊师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怎么解决的?”
王道长轻轻啜了口茶,“灵魂易体的情况极为罕见,恩师修行百年,游历世间,也只遇到过一次,其他道友更是闻所未闻。”
“尊师那一次成功了吗?”荣华追问。
王道长缓缓摇头,“笔记未曾记载。不过恩师有言,众生百相,魂魄亦然,有强有弱,有善有恶,两相冲撞,必有得失。”
荣华心直往下沉,王道长讲得玄乎,她听得晕乎乎,不过有一点听明白了,这事不好解决。
“请问道长,可有解法?”封晟沉声问。
王道长答,“荣女士因王荣华发生车祸,魂魄意外离体,王荣华是因,魂魄寄生是果。若要解因果,须正本清源。”
荣华更晕乎了,“道长,您就说我该怎么做吧。”
“你坐近些。”道长在蒲团上侧转身,荣华盘腿坐到他对面。
王道长伸出枯瘦的长指,在她头顶提按片刻,然后指尖按压着滑向两侧,太阳穴、耳后,颈侧,然后掀起她的眼皮静默看了半晌。
荣华屏气敛息,抱着期望,又提着心,直到王道长松开她,收回手,她才小声问,“道长看出什么了?”
王道长挥挥手,让她坐回原处,才道,“王荣华的魂魄还在体内。”
“啊?”荣华惊得抱住脑袋,“她还在?我怎么感觉不到?她一直和我在同一具身体里?”
妈呀,太诡异了!
“对,她的魂魄相对你而言,过于弱小,而且自我生机薄弱,把身体掌控权全部让渡给你,自我封存,所以你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但她确实在。”
“那怎么办?”和人共用身体,比共用牙刷还恶心吧?
“唯有一法,或可一试。”王道长双眸精光一闪,“激发她的求生意志,唤醒她对身体的渴望,虽然暂时被你压制,但她的身体和灵魂更契合,只要她想活,想掌控自己的身体,自会排斥你的魂魄,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
荣华震惊得无法思考,她能不能回魂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封晟沉沉开口,“道长的意思是,我们必须解开王荣华的死结,让她有强烈的活下去的欲望,荣华才能脱身?”
王道长微微颔首,“车祸因她而起,且她毫无生志,身如玄门,接引游魂。皆是孽缘。”
“王荣华的死结是什么?怎样才能让她想活?”荣华咬牙切齿地问。
“需要你们找寻。”道长说。
封晟微微眯眼,“如果找不到,解不开呢?”
“时间越久,王荣华的魂魄越微弱,荣女士与她的身体结合越紧密,到时很难再回魂了。”
不要啊,她才不要困在这个干瘪寡淡的身体里。
荣华急问,“尊师也是用这个方法吗?”
王道长颔首。
荣华彻底无语,封晟的脸色也有些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