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下起来就好似不会停。

姜蝶打开窗，想透透风，却不料雨水乘着凉风飘了进来，打湿了身后的一叠白晃晃的资料纸。

巨大的窗帘被拉开，里头轻薄纱质的帘子被从缝里溜进来的风吹拂，外面院子墙头的蔷薇开得盛，一直延绵生长到秋千和各排到栅栏上，娇粉皎白的花是重瓣而大朵的，带刺的藤蔓和绿叶在雨里散着油量的光泽。

姜蝶喃喃：“兮野姐最喜欢蔷薇花了…”

裴妄正在戴手表，他瞥了姜蝶一眼，转而对李时问道：

“就这些了？”

“嗯，就这些了。”

李时拿过几份资料来来回回地翻着，上面已经起了些卷边和褶皱：

“综上所述，苏穗被害的可能性很大，而且..”

“比她哥更、更有嫌疑。”白想声面色凝重。

“我知道。”

裴妄草草系着领带，随意地照了下镜子：

“这样看下来，苏臣倒像是为了妹妹而被迫去接触【猎】组织里的人的。”

“裴队..”

“嗯？”

姜蝶关上窗户，迟疑地走了过去。

“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李时和白想声做事的手闻声停了下来，看向了门口的两人。

“就是…”

姜蝶的手无处安放，最终只能插入口袋里：

“你和林清雾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有冷风钻入每个人的身子里，不知道是外面的空气，还是裴妄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

“为什么这么问？”

裴妄皱眉。

“那个热搜？”

“并不只是因为那个，”

“原因你知道的，当初我去给清雾姐当助理，不仅仅是因为她招我去。”

姜蝶拿出手机翻阅着，最后找到一张图：

“是你说她和【猎】的人有接触，让我去为了兮野姐打探消息。”

图片有些模糊不堪，夜色落满的街头，一盏孤零零的路灯泛着昏暗的光。

一个有些矮小的男人背影躲在路灯照不到的巷口暗处，而灯光之下，一个正在行动着的女人的身影正往巷口深处走去。

凭光照到的侧脸，能看清这个女人正是林清雾。

“所以呢？”

姜蝶放下手机：“那你呢，你为什么去找她？”

裴妄拿下衣架上的大衣：

“饭局而已。”

“不对。”

“裴总，你和你爸不一样，娱乐圈的局你几乎从来不去。”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

裴妄一眼看穿姜蝶的心思：

“还是说，你希望我给‘夏兮野’一个交代？”

“兮野姐才不会管你这些。”

裴妄正喝着水，不料被呛了一口。

“你是想自己去查吗？”

姜蝶又回过头，看向他。

“林清雾已经不止一次被白想声查到和【猎】有接触，现在她那边没了人，只能我去了。”

“你要怎么去查？”

“以..什么身份呢？”

姜蝶紧蹙眉头：“合作？商务？还是…私下好友？”

裴妄出门的脚步顿了顿，他似乎有些沉默住了，外面的雨阴阴地下着，厚重的门隔不开雨声。

“我爸能找情人，我就不能吗？”

屋内的三个人都愣住了，李时手里的电脑险些砸在白想声的脑袋上。

裴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眯了眯，发出一声轻笑：

“这几天我都不能来这里，怕有人盯上，剩下的事麻烦你们了。”

门被关上。

“裴队找情人？”

李时歪了歪嘴。

睡醒的小灰狗迷迷糊糊地跳到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窝了起来。

白想声摸了摸糊糊的头：“我、我觉得，不、不太可能..”

“怎么不可能？”

姜蝶瞪了他们一眼：

“你们男人不都这样！”

“诶以偏概全了啊蝶子！”

李时连忙止住姜蝶蝶怒气，他举起糊糊，对着她轻轻一晃：

“糊糊，你快告诉她，裴队不是这样的人。”

小狗暂未清醒，它似懂非懂地舔了舔李时的手，“嗷呜”了两声，又睡了过去。

裴妄将车发动，窗户下滑，他刚想系上安全带，一抬眼，好几簇嫩白的蔷薇藤从副驾驶的窗户外伸了进来。

他想了想，折了一朵，却不料被枝叶上的刺给扎伤，血滴冒在指尖上，与未干的雨水混合。

裴妄挑挑眉，也没恼，把摘下的蔷薇放在了副驾的座位上。

漂亮的花静静的，他一路行驶，觉得像有人坐在他身边一样。

只不过那一瀑随风飘动的长发，变成了洁白的花瓣乘风而去。

也许不应该把她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