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琛对江启敖的恼恨,迟若霓并不知情,只是经由他这么一提点,难得地勾起了一丝对江启敖的挂念。
她想到江启敖,随即想起他胳膊上的伤,怜悯之心乍起,随手发了条信息询问他伤口恢复如何了。这条信息没有得到即刻回应,迟若霓并不在意,见时间不早,就上床睡觉了。
待到次一日早,她一觉醒来,手机已经多了一串未读消息。
——阿磊手挺笨的,需要重新包扎。
——有空吗?
——如果你方便,我可以去找你。
——其实阿磊包扎技术还行,你有事就算了。
——睡了?
——晚安。
她看着那一溜信息,眼前已经浮现出江启敖纠结着演了一出小剧场的情景,“噗嗤”笑出了声,嘴里牙膏沫子喷到了镜面。
迟若霓不算讲究,看到镜子上飞溅的泡沫,扯了张纸巾去擦,擦出那陌生的呲牙笑脸时,她止住了笑。
很匪夷所思,这些信息原本也并没有那么可乐。
迟若霓心情忽地冷却下来,在镜前漱口洗脸。
凌琛毕竟是大腕儿,此后几天,拍摄都是围绕着他展开。
这天等戏的间隙,凌琛候场,迟若霓坐在一旁喝着咖啡醒神,偶然一抬头,恰好在人群里又一眼捉住了江启敖。
他站在边角,高且挺拔,正面无表情地翻看手里的剧本。
迟若霓默然端详片刻,低低吹了个口哨。
也是奇怪,一群人里,众人都只顾忙着忙那,唯独江启敖一瞬间便捕捉到了哨声,他倏地抬起头,对上迟若霓的视线。
那张冰块似的脸终于有了少许动容,他淡淡一笑,朝她走来。
迟若霓依然坐在藤椅上,等人走近,才声音不大地说:“有些人到底像猎豹还是狗?吹个口哨就凑跟前了。”
江启敖站到她身边,略略俯身,手搭在椅背,眼睛并不看她:“豹子喜欢肉,狗喜欢什么?”
迟若霓挑眉:“你最好想好再说。”
江启敖垂眸看她一眼,淡笑着道:“别的狗不知道,我这狗爱天鹅。”
片场乱哄哄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着调试布景,迟若霓笑了一阵,问:“你那胳膊好点没有?”
“快了。”
“啧啧,看来阿磊手艺也没你编排那么不堪。”
“不像你。”江启敖说。
迟若霓用鼻子“嗯”了一声:“?”
江启敖声音带笑:“你那天给我系了好几个死结,拆开都要半天。”
“那以后这种事直接找他,可别再叫我了。”
“不行。”江启敖说:“你帮我包扎,伤口好的快。”
迟若霓一脸不屑地听他胡扯。
江启敖接着说:“这是民间偏方,有科学依据:伤员心跳加速,供血循环变快,伤口愈合的速度当然就快了。”
迟若霓时常以逗弄江启敖为乐,因为江启敖外人面前闷骚得紧,逗起来别有趣味。然而经过昨晚和今早,她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凌琛眼皮子底下和江启敖这样逗乐拌嘴,仿佛是在偷人。
“这不叫偏方,叫诈骗。”她望了一眼忙碌备戏的凌琛,低声说:“我倒是听说过更靠谱的办法。”
“愿闻其详。”
“揍一顿。”迟若霓说:“利用物理刺激加速细胞再生,加快康复。”她轻笑着:“要不要试试?”
“你亲自动手的话,也不是不行。”江启敖说。他仍站在迟若霓身后,没有明面的接触,只是手臂轻蹭着她的肩膀,隔着厚实的衣料,似乎能感受到他身上勃勃的热气。
迟若霓含笑骂了一句,和他相视而笑。
和凌琛那种精于保养的男士不同,江启敖肤色偏深,在阳光下有种干净的铜色质感,如果放在一般男人身上,大约会显得土气,可他恰恰生得轮廓凌厉,眉目深邃,这些特质糅合在一起,便凝成了一种格外吸引人的,极具侵略性的气场。
迟若霓不由慨叹,这人也确有几分似猎豹。
她看着江启敖的脸,心跳有片刻的异动,但紧接着,面色一僵——凌琛在看他们,那张荧幕上温文尔雅的脸此时没有一丝笑容,目光阴冷,看得迟若霓汗毛直立。
她推了推江启敖:“行了,忙去吧。”
凌琛的目光依然如同鬼魂,萦绕不休,直到江启敖走远,才收回了视线。
迟若霓未觉察其中恶意,只是念着多年不见,凌琛大概老板做惯了,越发像只阴鸷的老鹫,随时阴测测监视着周遭的一切。腹诽几句,便又忙起了别的事。
不日之后,待到凌琛的戏份将近尾声,剧组给凌琛安排了一次采访。
这是当下影视营销的惯常手段,等电影上映,可以选取有趣的花絮做切片,在社交网络上作为吸引眼球的话题。尚昀的生日特辑就是其中一部分,凌琛知名度大,规格自然又高一等,特别设计了专题采访。
因为是内部采访,这场采访安排得相当随意,工作人员调试机器,凌琛自如地翻看准备好的问题提纲。
迟若霓倚在门口,抱臂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