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思索,换了个说法:“我也打算跑步,做个搭子吧。”
“也不是不行,两个条件。”迟若霓说:“第一,以后自备茶水,不想再看见你喝剩水那德性,喷泉呲水似的。”
“不说我也会自备。”江启敖一口答应:“第二呢?”
“别踩我鞋,再踩翻脸。”迟若霓伸出手:“成交?”
江启敖低下头,看看迟若霓白鞋上清晰的黑印子,先是无声笑了一笑,然后抬手跟她击了个掌:“成交。”
*
跑步确实有用。
回去之后,江启敖就对陈隽没那么气了。
大部分经纪人只把艺人看成赚钱的工具,恶劣点的动辄PUA,恨不能敲骨吸髓。但陈隽不是这种人。
完事开头难,当初进圈家里人不支持,江启敖独自来到A市打拼,从租房到各种生活琐事,没少收到陈隽的帮衬。
这些年过去,他跟陈隽已经不止是搭档,更是兄弟。
江启敖恼陈隽不站在自己这边,但真要恨,也恨不起来。毕竟人在职场混,都有各自的身不由己,陈隽也不例外。
可话又说回来,在背叛这门艺术上,正因为是兄弟,捅起刀子才最疼。
江启敖把自己摔进沙发,逐条查看手机提示,全是陈隽和阿磊的电话和短信。
他随便打发了阿磊,盯着陈隽的名字看了半天。
陈隽有一连串未接来电,最后是条信息:对不起。
他想了想,没有回复,回拨电话过去,这次陈隽马上就接了:“你回去了?”
江启敖闭了闭眼,只说了一句话:“隽哥,你跟别人不一样。”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相信陈隽能听明白——你跟别人不一样,所以全公司谁都可以站彭屿那边,你不行。
陈隽那边半晌没说话,再开口,声音发哑:“小江,一样的事,我保证绝不会有第二次。”
“我还能信任你吗?”江启敖声音没有起伏。
电话里能听得见陈隽的呼吸:“能。”
“商务资源这些你可以给彭屿,我忍。但影视资源,你以后要先考虑我。”
“不管商务资源还是影视资源,除非有不可抗力,我都会把水端平。”陈隽说。
江启敖挂断电话,盯着桌上的手机,发了半天的愣。
他一向眼里容不下沙子,如果是以前,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和陈隽握手言和。
但现在,江启敖没有这么做的资本。
艺人和经纪人是相互信任和仰仗的关系,彭屿走红,陈隽肯定会偏心。他就算百般不愿,却也没有精力换个经纪人。
从头磨合、累积信任……这漫长的过程想想就令人望而却步。
另一边,迟若霓这晚也毫无睡意。
焦虑症状严重的时候,除了吃药,她最经常做的就是跑步,大汗淋漓一把,然后洗澡睡上一觉,第二天继续假装自信满满。
这次不太奏效。
明天有她最吃重的一场戏,她难以放松。
——演员擅长演绎,不仅在镜头里,生活里也一样。人前,迟若霓总是十足把握、轻松自信,四处找演员、拉投资,谈笑风生。
但卸去伪装,她没办法假装如山的压力和自我怀疑并不存在。
山穷水尽四字便是她的现状。事业上,她已经无路可退。
迟若霓最怀念婚前的状态。她那时是众多导演认证的满分演员,形象好、演技佳、肯吃苦,寒冬酷暑,再苦再难的戏份全盘接受,威亚落水亲自上,一遍不过就两遍,从来不吐一个“不”字。
尤其是和凌琛拍《空谷回响》。
这部戏危险程度并不高,可是耗尽了她所有心力,迟若霓第一次觉得,在戏里过了一生,爱了一回,死了一次。
当时在片场,凌琛问她,有没有信心拍出比《空谷回响》更投入的作品,迟若霓想也没想便摇头:“更投入我可能会疯。”又问:“你呢?”
他偏过头看她,笑意很淡:“恐怕也是。除了你,去哪里找更合拍的搭档?”
戏里他们有缘无分,戏外亦无结果。
凌琛英年早婚,门当户对的妻子是名画家,在本行业名声不高,干脆以明星夫人的身份活跃于各种综艺,经常大讲爱情保鲜36计、营销厨艺,成功在大众面前混了个眼熟,常常能在厨卫用品、家居纺织一类的商品包装上看见她的倩影。
夫妻形象深度捆绑,久而久之,凌琛在大众媒体前的标签就是“爱妻狂魔”“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