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黛玉拿了那镯子,跟大包小包的回来,府里众姊妹皆来问。
寡嫂李纨的父亲原是国子监祭酒。李纨自她夫君贾珠过世后,便看上去如朽木死灰一般,每日只侍亲养子,或者陪姑娘们针线诵读。
这会儿,李纨正兴致冲冲地看着黛玉带回来的一对镯子。
“这镯子是糖白玉的,极其珍贵呐。”李纨啧啧称奇,“姑娘是怎么跟七公主有故的?”
黛玉笑了笑,道:“想是太上皇原来南巡时,我父亲曾去过太上皇下榻的甄家。因缘际遇,跟皇家的人结过缘。”
上述的话,倒也不假。黛玉曾听父亲提起过,太上皇六次南巡,甄家就接待了四次,花的银子,跟流水一般。父亲也曾伴驾过。
至于这些东西是不是七公主送来的,际哥哥说是,那便当七公主送的了。
“出手这般阔绰,是皇家的手笔。”李纨道。
黛玉又将轩辕承稷带给她的糕点、笔墨纸砚、针线,以及女孩子的饰品,跟诸姐妹们一分。
李纨拿了些糕点,给贾兰吃。迎春拿了些糕点、针线、饰品。探春和惜春都拿了糕点、笔墨纸砚和饰品。
李纨故意抬高声调,对着窗外道:“姑娘跟七公主有缘,我们跟着沾光。”
迎春、探春、惜春皆掩面而笑。
黛玉也笑了。虽说这珠大奶奶李纨,平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个不管事的,但是她若遇到事情,还是个公道人。刚刚李纨对窗外喊那么一句,便是故意让外边侍奉的丫鬟、婆子们听见,好把话传出去。这般,府里知道林姑娘跟宫里的七公主有故,便不会随便欺负她了。
过了些时日,黛玉听说薛家的案子已经了了,因为薛家找了些门路,薛蟠不但释放了,薛家一家都要进京,说是薛大姑娘要进京待选秀女。
又过了几日,黛玉听人报了一声:“姨太太带着哥儿、姐儿,合家都来了。正在门外下车。”
但见王夫人带了府里的众媳妇、姑娘们等接出大门厅,将薛姨妈一家接进来。
黛玉看着那敞开的三间大门,冷笑一声,瞅着王夫人和薛姨妈二人拉着手,哭了笑,笑了哭,更是跟看戏一般。
王夫人打头,忙将薛姨妈一家往老太太处引,又是张罗着治席接风。
荣国府的大门合上之际,来了一队马车,车轱辘发出的隆隆声,以及诸人整齐的脚步声,让黛玉不自觉向着门外侧目。
在门合上的一线光影之际,她似乎看到那辆一驶而过的金顶马车里坐着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清秀面容。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黛玉觉得自己定是太想念了际哥哥了,以至于看花了眼。
*
刚刚路过荣国府者,便是轩辕承稷。黛玉并没有看错。
且说,他在忠顺王府住了数日,便得到了案件的结果。
去寻瞿院判的人回报,瞿院判已经没有了,连同瞿家老宅一同被人毁尸灭迹。
小笛子的尸首在乱葬岗被找到,仵作鉴定死因,是服用了砒霜。
小笛子的哥哥的供词,便是前些时日,小笛子说宫里有贵人赏赐,便给了哥哥一大笔钱,还带走了哥哥刚在山上捕获的一条毒蛇。
掖庭的守备说,皇子所一百来号人被罚来的当天晚上,也就是小笛子死的头天晚上,齐妃身边的殷嬷嬷去过掖庭。
殷嬷嬷畏罪自杀。齐妃抵死说自己不知其事,说一切都是殷嬷嬷所谓。
最后的处理,齐妃禁足;三皇子停掉身上所兼的所有前朝职务;太医院里看过轩辕承稷的太医全部换掉;掖庭那天当值的守备下狱;原皇子所里,查清与此事无关的宫人皆放出掖庭。
轩辕承稷闻此结果,心头的疑云散掉了,事情跟他推测的方向还是吻合的。但他不信案件与齐妃无关。瞿院判的死,很冤,若非瞿院判当初私下按照毒蛇咬伤处理,轩辕承稷的命便就没有了。
雇凶杀害瞿院判的凶手,跟通过殷嬷嬷雇凶纵蛇之人,应是同一个人。轩辕承稷想不出除了齐妃,还能有谁。待到证据搜齐那一天,必是为轩辕承稷自己,为瞿院判讨回公道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