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犽和对面的小孩握上手的那一刻,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了。
气息改变了。
原本像是蝌蚪一样气息的小孩,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瞬间有了让自己都感觉需要警惕的气息。
···就像之前遇到过的大哥、西索那样的危险气息。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奇犽将手放在石台上,与之交叠握拳,脑后流出些许的冷汗。
“开始——”
盐枣的口令刚落,奇犽脸上的表情彻底冻结。
那不是力量,那是生命力的洪流。
从对方那看似细弱的手腕上传来的,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碾压性的能量。
他的手臂不是在被压倒,而是被一座山岳缓缓地、无可抗拒地碾向石台。
骨头在发出哀鸣。
关节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但···少年的肩上担负着另外两名同伴的信任。
那种信任太过强大。
强大到手臂连服软、倒下去的一丝丝念头都产生不了。
【奇犽/我的右手手臂会断开。】
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里做出这样的判断。
这个判断如同冰锥,刺穿了奇犽的大脑。
经过十二年杀手教育的神经顺着□□的记忆,左手成刃,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破风声爆裂撕破空气。
目标直指智喜脆弱的喉管。
那是比思考更快的、源于本能的杀戮指令。
杀人的手在抵达目标之前,被朋友的手轻轻地握住。
落败的手在被无情折断前,被朋友的手轻轻地抵住。
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奇犽被□□驱动的神经,渐渐地缓过神来。
一滴后怕的汗水滴落前,又被朋友的话语稳稳地接住。
一只手则稳稳托住了他即将被折断的右臂,小杰挡在奇犽身前,严肃地对着尼特罗说:
“我们认输!”
一只温暖的手牢牢握住了奇犽杀气腾腾的左腕,对着被浓厚杀意吓得有些惊魂未定的智喜,鹤龟一安抚地对小孩说道:
“抱歉,他不是有意的。”
目瞪口呆的雷欧力看清楚现状,忙不迭地冲上去检查了下奇犽的手。
老神在在的尼特罗又发出“嚯嚯”的笑声,用早就看破一切似的语气说: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早这样不就好了嘛~”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默。
只有山林的风吹过,拂过奇犽汗湿的额发。
雷欧力看着三个孩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边上的前任秘书长一捂脸,为“毫无情商”的发言,心里无数次地再次确定,会长果然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
······
····
“现在你们所有人终于能静下心来听我说话了吧?”
尼特罗背手在前方领头,后面跟着一群沉默的人。
“我知道的,奇犽和小杰打算去找小杰的爸爸金。”
“那个世界上最狡猾的猎物之一。”
尼特罗边讲边笑,金那个别扭又害臊的家伙终于要迎来他的人生最大克星,他的儿子。
“而鹤龟一打算参与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活动。”
没有接着讲下去,而是对所有不知情的人保留了悬念。
尼特罗并不打算劳心劳力地教几个人念能力,出于私心长时间接触新人,已经是踩着协会监督委员会的红线。
如果身为一会之长的自己亲自去教几个新人,协会里的舆论和制约就会让尼特罗烦不胜烦。
【那就得不偿失了。】
擅长和监督委员会周旋的会长这样想到。
“你们这几个人都即将要去投入世界上最具有挑战性的活动。”
“这么弱可不行啊~”
被定义为“弱”的三人联想到不久前,智喜表现出的强大实力,走动的脚步都停顿了一瞬。
没有人反驳尼特罗的话。
小杰忍不住张口问道:
“会长爷爷,你为什么说这些?”
“你把我们叫来、做出这些举动的目的,难道不是让我们心甘情愿地还债吗?”
前方的老者发出一阵阵的哼笑,白发的老人停下了脚步,所有人看着他的后脑勺。
没有人看见的了对方的神情。
所有人眼前只有一大片荒地。
白发苍苍的老人背对着所有人缓声说:
“小杰,你有时候会让我想起我的儿子。”
“好奇心重、探索欲强,对着想要的目标全情投入,不顾一切。”
“年轻时我还能控制住他。”但···我已经老了。
尼特罗说完陷入沉默,一个父亲突如其来的自诉表露,没人出声打断。
“小杰,你其实压根也不像我的儿子。”
“重视相信同伴,你是一个直率诚实的好孩子。”
不同于城市里燥热的风,午后山林间的风徐徐地吹,把在城市中携带的厚重面具吹飞上蓝天,露出活人的脸。
“你说的话有一句不对,”尼特罗又将话题转到最开始的话头,“我叫你们来是,像让你们心甘情愿地还债的同时······”
“锻炼一下。”别出去死外面。
尼特罗转头,他那双看过太多世事的眼睛,依次扫过小杰、奇犽和鹤龟一。
他的脸上没有了脸上惯常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杰从来没有看见过的····
属于父亲的复杂神情。
“至于原因或者目的...”
后面的话临到嘴边,老者将它咀嚼了几下又咽下喉头。
然后,那副不着调的笑容又像面具一样回到了脸上。
他说:“我很无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