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考试开始的十二天，十人搭乘飞艇前往第五关的路上。

鹤龟一借用了猎人飞艇的普通客房泡澡，客房内浴室里参照的是前世日式风格的澡缸，一人用，成年人刚好能坐在里面的大小。

她泡在里面呆了许久，伸手戳破水面上离自己最近的泡泡。

“啵”的一声。

她在雾气弥漫间起身了，脚踏出缸外，水珠一滴滴地顺着身体往下滚，不像影视剧里的主角泡完光洁水润的身体，她的身上烫得红彤彤的，像是烫得没了知觉的虾。

原本双臂、左小腿和躯干上伤口只剩下浅浅的痕迹，但鹤龟一还是在擦干身体后，把绷带照原样绑好了。

走到洗漱台前，伸手将镜子上的雾气抹开，鹤龟一看着自己已经完全被染黑的头发。

她“唰”地甩开一把借来的小刀，对着镜子把头发慢慢地割短。

再出门时，她衣服是临时借飞船上备用的，普通无袖白色上衣，下身黑色短裤和配套黑靴。

鹤龟一自觉她又是一条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人间好汉。

飞艇上的走廊内正好播发出声音，“请44号来到二楼的一号接待室，会长将进行第五场考试前的面试，听到广播后····”

身后传来奇犽惊喜的声音。

“哦！小龟，你在这里啊。”

“上了船后，他们几个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奇犽还没说完，看着面前的人，他停住了话头，惊奇地打量对方。

“你剪头发了，还染黑了。”

鹤龟一点头，表示头发长了有点碍事，还是短一点好。

奇犽目不转睛地盯着鹤龟一，忽然觉得她好像···有点眼熟，但一时之间他有想不起来这种眼熟感从何而来。

于是他很自然地忽略了这种感觉，只是感兴趣地绕着鹤龟一一圈后，说道：

“诶~搞得我也有点想染发了。”

【把银发染成红色（注1），肯定会把家里面的人气到半死，哈哈。】

奇犽这么想着，然后看着对面的人张开了嘴。

红色的唇舌碰撞，白色的齿间咬合。

——她说出来一句他无法理解的话。

奇犽的脸色刷一下变白说：“你在开玩笑吗？”

鹤龟一真的觉得奇犽没有听清，很认真地又降低了语速，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奇犽，考生301号是你大哥伊尔迷·揍敌客。”

“.....”

“···你是怎么知道的。”沉默很久后的一句。

鹤龟一简单将第四考场遇到301号的经历简单讲了一遍，省略掉对方主观的话，简单概述就是301号因为不知名原因找她茬，她反击打了他一顿后跑掉了。

奇犽一时间都不知道脑袋该怎么转动了。

惊悚于大哥原来一直就在身边，自己却一直没有发现？

愤怒于大哥居然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

震撼于小龟居然能打得过令他无比畏惧的大哥？

奇犽看着面前鹤龟一双臂和小腿上绑着绷带，各种情绪像海底喷泉一样翻涌滚动，最后在心头占据的。

——是一种无力感。

明明有着家族历代最好的暗杀天赋，也确实在这个家族内有着众星捧月的待遇。

但奇犽在这样的环境里，最常体会到感觉就是这种无力感。

被控制着走上完全被规划好的人生，有一点“不对”的苗头就会被无情扼杀掉的。

如此强大现实面前，纵使自己天资再高，也是如此弱小，无力反抗的感觉。

【不管是乳母（注2），还是亚路嘉都是这样····】

【···谁？】

两个人的身影和产生的疑惑在脑子里一闪而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奇犽最终深吸口气，缓了缓心神，先对着鹤龟一道：

“他确实是我大哥，但不要管他说的任何话。”

“他肯定和你说了什么——我是天生的杀手，毫无感情，只能在杀戮中找到快感之类的话吧。”他每次都是这么和我交流的。

鹤龟一摇了摇头，诚实地说：

“不算是，他主要说了很多他很爱你的话。”还说你也很爱他。

面前的银发少年身体一阵阵的恶寒，脸上露出吃到酸柠檬的表情，“总之，不要管他说了什么话。”

“我曾经是个职业杀手，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以后都不想要再当杀手了，以后要走什么路我要自己决定才行。”

“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鹤龟一没有对别人的家事做出评判，而是出于善意对他表示肯定：

“嗯，现在的奇犽不像杀手。”

“诶？”

还因为大哥在场，揣着烦心事的奇犽闻言，反而勾起了好奇心，接着往下问道：

“那现在的我像什么？”

广播里已经按照考生顺序通知到99号奇犽了，身为100号的鹤龟一便一起和他顺路走了过去。

窗外的景色在两人面前匆匆路过，蓝天白云却在窗外为两人驻足。

鹤龟一边走边想了想，用两个人都能听懂的话，说：

“嗯···像台会自己偷偷存动画片的高级游戏机。”

“之前根据家族说明书，安装的都是‘暗杀程序’或者‘潜入指南’之类的游戏。”

“但现在会有一堆‘和小杰一起钓鱼’、‘被酷拉皮卡推荐看书’、‘和雷欧力拌嘴’的休闲模式······”

前任暗杀者的脚步无声无息，但他停下来的那一刻，鹤龟一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银色的头，让人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他小小声地说：

“一起钓鱼、看书、拌嘴什么的···”

意识到自己把内心的想法说出了口，他又压低了声线，像含着颗糖在嘴里嘟囔着说：

“那···不就像是朋友一样吗？”

走廊上安静了一下，窗外的朵朵白云将耳朵贴了上来，往里面东张西望，为男孩的别扭拧成了一股白蜜的棉花糖。

“········”

“你在说什么啊，奇犽。”

奇犽听见对面的黑发少女很平淡地这么说道，像是在说天上就该有一个月亮、一个太阳、无数颗数不清的星星一样的语气。

“大家不是早就是朋友了吗？”

“你这话问出来又会被雷欧力笑话的···”

没有再听对方后面的话，心早就随着前面的话起飞。

奇犽蓝色的眼睛里是自己看不到的亮晶晶，他跳起来，一把就揽住前面鹤龟一的肩膀，带着她就在走廊跑了起来。

他不知道明明可以走的路，为什么突然那么有让他想奔跑起来的欲望。

他不知道他心中从未体验过的，不知名的雀跃叫到底做什么名字。

他只是边跑边想：【赶紧让这个无聊的会长面试结束吧！】

奇犽手上拉着鹤龟一，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小杰他们几个了。

······

待客室内。

尼特罗会长坐在榻榻米上，边上是一张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不是，是一张张白纸，上面有似乎有前几个考生的记录。

正面着门口摆着“心”的大字副画，尼特罗正坐在前面，白眉白须白发的笑呵呵看着鹤龟一。

“快坐，快坐。”

鹤龟一顺势在他对面坐下，黑色的短发又卷又翘的。

一老一小对坐着，尼特罗盯着看，心想：

【这样反而不像起来。】

他无所谓地扣扣脸，说出自己的面试的目的：

“这次面试会简单问几个问题，嗯···也确实和第五场考试有点关系。”

他用毛笔沾沾边上的笔墨，“只要放轻松回答就好，不是什么难题～”

“不过个人建议，还是如实回答比较好哦，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小惊喜。”

他咳嗽几声，开始正式“面试”。

“第一个问题，为何想当猎人？”

房间内的造景内，涓涓细流顺着时间，翠绿竹筒顺着重力，敲在石头上“哒”的一声成为鹤龟一话语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