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地点头,把掉落的理智捡起,走进森林。
雷欧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和身边躺着的人,心里叹了口气。
.........
时间来到第二天下午。
鹤龟一脱离了危险期,但意识依旧没有清醒,酷拉皮卡和雷欧力默默选择守在一边,先要等人醒再说。
东巴在此时向雷欧力说到,昨天吃东西,吃得肚子坏了,希望能借用一些止泻的药物。
雷欧力此时对东巴这个家伙大大改观,自己在一边抽不开身需要磨药,很爽快地让东巴自己在药箱里找。
东巴摸走了标有止泻的药瓶,说自己要去河边兑水喝,暂时先离开这里,如果河边有什么需要带的可以和他说,他也顺便一起带回来。
酷拉皮卡倚在石洞壁边,闻言站起身来,低着头看不清神色,靠近了东巴。
东巴很淡定地等待对方的靠近,就像是面对一个相熟的朋友一样,然后被“朋友”用双刀拦住了去路。
“交出来。”“朋友”这么威胁道。
东巴被双刀指着,头上冒出一滴冷汗,连忙说:“你在说什么啊..哈哈,我手上只有止泻药啊,哈哈。”
“你也想要泻药吗?哈哈···够的,够两个人用的,不要激动。”东巴搓着手,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把雷欧力的号码牌交出来。”
石洞内陷入安静,除了凝结水顺着石柱滴落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酷拉皮卡深吸口气,然后吐出,继续说:“虽然很感谢你,你也算救了鹤龟一的命。”
“但你现在做的是两码事。”
“既然你先出手了,那我也就没那么多顾虑了,我的狩猎目标就是你,和我堂堂正正的一对一决斗吧!”
酷拉皮卡将抵在东巴的颈间的木刀收回,没有选择继续威胁他,而是在身前摆好了架势,示意给他一个机会和自己战斗。
“如果你输了,就把你的号码牌和雷欧力的号码牌都留下来。”
“明年再来参加猎人考试吧,东巴。”
东巴没有动,他收回了脸上一直挂着的和蔼大叔像,嘴角下垂、不再眯眼、收回假装紧张而放在身前搓着的手。
他也不再伪装,而是指出了对方话语里的漏洞说:“要是我赢了呢?”这个假设条件你可没说啊。
“双方的条件根本不成立啊。”
【无耻的家伙!要是我和雷欧力两个人一起出手,才是真正的不成立条件。】
【但他就是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我,还是雷欧力都不会这么做…】
酷拉皮卡咬牙,想要张嘴还没开口,雷欧力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我来和你战斗。”雷欧力面色有些苍白地说,他撑起身体站起来。
“如果你赢了,就带着我的号码牌离开吧,”雷欧力说着话,一一将西装外套衬衫都脱下,“酷拉皮卡的目标是你,我会拦住酷拉皮卡一晚上的时间。”
“这个时间足够你跑远了。”
“如果我赢了,那么你的号码牌,就必须要留下来。”
他打着赤膊,领带还挂着脖子上没有摘下来,面色苍白却坚定地说:“我现在刚输完大量的血,比起酷拉皮卡,我才是你更好的对手。”
……...
东巴最终同意了和雷欧力战斗,雷欧力丢掉小刀,两人赤手空拳的在石洞前的空地上打了起来。
东巴挥出一拳打在雷欧力腹部,雷欧力吃痛,然后仗着腿长,一个扫堂腿将对方撂倒在地。
东巴倒地,像个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似乎再起不能,雷欧力想要上前查看对方的状况,并让对方开口认输。
结果一时不查,差点被东巴反手掀翻到地上,雷欧力恼火,不再留手。
到后面东巴也不用他最擅长的骗人诡计了,两人全身心的投入在这场一对一的拳脚决斗中。
他们双眼互相怒瞪,脖颈处青筋暴起,表情狰狞,两人之间呼呼的拳风不绝于耳,拳拳到肉的声音在林中回荡。
雷欧力知道自己占据了上风,明明可以通过抓住他身体的任意部位进行威胁。
但雷欧力就是想要把对方打服,打得对方打从心底里认为——是他雷欧力赢了。
东巴同样憋着一口气,他也知道是自己落了下风。
但那一句认输的话,明明在以前在过去,甚至就在几天前的陷阱塔内,能轻易选择俯身跪地求饶说出的话。
就是在现在,怎么都没法说出口。
……...
但他最后还是输了。
东巴在地上匍匐哭泣,泪珠一滴一滴留过他的鼻头,落在地上,破了皮的左手握拳捶地,他的右手手指抽搐几下,蜷缩不能。
他低着头,留着泪,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猎人考试时的场景。
天真地想和别人一较高下,却反而被偷袭,双手挂在峭壁处,命悬一线。
那个人没有直接把自己踢下悬崖,而是用力的一寸寸压着、踩着、碾着自己的手指,像是碾掉自己仅存的尊严,说:
“表情。”
“你的表情可真丑啊。”
他抬脚,东巴自从跌入深渊。
…………
但时隔整整三十五年后的今天,就在几分钟前。
当那最后的一拳挥出。
当两人之间的胜负已分。
当他匍匐在地上,时空都好像错位似的,有个人逆着光,站在悬崖边,对他伸出手,说——
“表情。”
“你的表情很不错嘛。”
“明明是可以正面较量的啊,干嘛要做那些事情,真是搞不懂你……”
后面的话,东巴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头发凌乱,他的鼻子堵住了只能靠口部剧烈地喘息,他的嘴巴在崩溃地无意义地大叫,他的眼睛时隔整整三十五年留下了热的、属于人的泪水。
他匍匐在地上,姿态和神情,像极了无数他之前击溃的梦想破灭了的新人们。
····也像极第一次参加猎人考试的自己。
……....
东巴翻身看着头顶上树林外的天空,一朵云都没有,干净得像啤酒瓶的玻璃底。
雷欧力还在一旁咋咋呼呼地说:“喂,你还要我举着这只手多久!”这么举着很尴尬啊。
酷拉皮卡在旁阻止:“雷欧力……”
“我认输了。”
东巴说出那句话,没有握住那只手,他艰难地爬了起来。
从身上丢出三张号码牌,“一张我的,一张雷欧力的,还有一张是遇到那个女孩前河里捞的。”可能是她的东西。
雷欧力和酷拉皮卡面面相觑。
东巴准备离开这里,雷欧力见阻拦无用,他急急忙忙跑回石洞,朝对方丢了一堆疗伤的药物。
酷拉皮卡问东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东巴带着行囊逐渐走远,他没有说话。
直到背影没入森林,他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不当猎人了。”
“可能...当个老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