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城内很大，好几片商区根本逛不完。漫步在古城的石板街道上，两旁店铺林立，招牌随风轻晃。

走着走着就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家店铺火热得很。门楣上挂着一块古朴的木匾，上写着“锦绣牌”三个大字。

雕花的木窗半开着，隐约可见里面陈列的布料。走近几步，布庄内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布庄。”何善济停在店前，站了一会儿。

“怎么了，你要买衣服吗？”丸子也看了一眼店内摆放的货物判断出是布庄。

何善济思索一阵又看了看他与丸子两人的衣着，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道：“进去看看吧。”

妖和人的心思本就不一样，丸子向来不讲究衣着。在他眼里，衣服穿在身上，能保暖、方便行动、挡点磕碰就够了，哪有那么多门道。

人却不同，要挑颜色搭不搭，要辨布料好不好，有时还得凭着衣裳看出对方的身份地位。

如今丸子身上这一身，全是何善济打理的：红锦缎的内衫配着高马尾，添了几分潇洒。外面再套件月白色的圆领外衣，又压下了几分张扬。

何善济每次瞧见自己精心打扮的丸子，都忍不住勾着嘴角暗笑，心里直叹自己审美确实不俗。

可轮到打扮自己，何善济总拿不定主意。他有时想衣裳得衬出自己那份独特又优雅的气质，有时又觉得得穿得平易近人些。

所以他常照着从前青芜师姐的评价来挑，以素雅为主，求个清逸之美，不像丸子那样是鲜衣怒马的少年模样。

就像他此刻穿的淡青色外衣，缀着点淡淡的水墨纹路，瞧着就清雅得很。

走近店内四壁高耸的木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绸缎、棉布和麻布，色彩斑斓。

几名裁衣的伙计穿梭其间，手脚麻利地为客人取布、量尺。

偶尔有客人进店，掌柜便会抬起头脸上堆满笑容，热情地招呼着，布庄内顿时又热闹了几分。

“咳咳，吾与裴公孰美？”丸子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块黑布料搭在身上，耍酷的走到何善济面前。

何善济看到他那一身拖地的黑袍装扮，被逗得扑哧一笑：“你美。”

“吾美，公笑甚？莫不是对吾一见倾心。”丸子绕在何善济身边勾-搭道。

何善济还是硬憋着笑，见眼前之人不断骚扰自己，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啊！你笑什么？不许笑！我也没见你这么笑裴大哥啊！”丸子取下掩着半脸的面罩恼怒道。

“哈哈，像丐帮主。”何善济扯着他选的粗麻布笑道。

真是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轮到何善济嘲笑别人的衣品。难不成这个年龄的孩子都一样，莫名的喜欢追求一种潇洒不羁。

“为什么？你们人不是喜欢好布料吗？麻不好吗？”丸子眼中流露出不解的神色。

“算好吧，但你不知道有个词叫披麻戴孝吗？”何善济耐心的解答道。

“我知道啊，我又没披，我这叫……我这叫捂。”丸子矢口否认道。

“嗯哼，裴大人脸上的那种面料应该是绢，哪里是你找的这种。而且人家那样穿显得是英气，不是阴气。”何善济戳戳他的小围巾，莞尔一笑。

随后像是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想买一些像裴玉一样的衣服吗？嗯，他的风格可不好搭。”

“谁想和他一个风格？我就比比看。算了，我再看看其他的吧。”丸子对此避之不及，嫌弃的撇清关系。

他一想到裴玉的穿着，就下意识回想起他那双刻薄的双眸，像是分分钟要将人碎尸万段。

何善济却误认为丸子喜欢裴玉的风格，便顺着他的想法，再在布庄里找了几块适合丸子的料子。

他在店内挑选着布料，不时对比着颜色。

丸子看何善济在一边忙碌地找布料，自己闲着也是无聊，便走在布庄内四处转悠。

空气中弥漫着新布的清香，丸子逛到一处角落时，发现了一块精美的料子。

和锦绣牌挂在门窗展示的招牌相比，这件自然没有那般优质。但丸子眼下找到的这块料子，浅浅的青色泛着一股淡淡的蓝，却看着叫人称心如意。

丸子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它是适合谁的。他小心翼翼地把布匹从架子上取了下来，手指轻轻抚过衣襟。

质地轻薄，光泽柔和，布料的香气和柔软的质感，让他想一头扎下去深吸一口气。

他连忙带着布料离开生怕晚一秒就会被别人抢走，丸子跑到何善济身边正想给他展示，却见何善济选好了布料已经在前台结账了。

何善济瞧他火急火燎的模样，还没开口询问，脑中就想起正事儿：“你来了，刚还打算叫你呢。你快去让师傅给你量量尺寸，瞧瞧做多大的衣裳才合适。”

何善济指向布庄一角，一位正手持剪刀，仔细地裁剪着一匹上好锦缎的裁缝老师傅。

“哦哦。”丸子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发现的布料就被安排去量尺寸了。他便随手找了个空隙，将布料藏了进去。

“娃儿你多大了？”帮丸子量身形的老师傅眯着眼，皱着眉，看着手里的量尺，漫不经心地询问。

“快十七了。”丸子转了一圈，回答他的问题。

“嗯，长得挺高的也不胖。衣裳给你做大一点，长大还能穿。”老师傅结合他多年做衣的经验，下定结论道。

“哦。”丸子不理解但点头。何善济在一边看着丸子量身，心里已经期待的想象新衣出炉的那一天了。

“回去等着吧，做好衣服再来。”前台的掌柜递了一张纸，叫住何善济。

“好。”何善济把钱交完就在柜台上填写信息了。

丸子总算摆脱了任人摆布的量尺了，他溜到刚才随手塞进布料的架子旁，鬼鬼祟祟的将布料拿给刚刚帮他量身的老师傅。

“师傅麻烦你给我朋友再量一下尺寸，这件给他。”丸子把布料悄悄递给师傅，眼睛还时不时看向何善济。

老师傅正忙着给针穿线，瞥了眼桌上的布料，又抬头看了看，拿针指了指何善济：“确定吗？绫罗做给他。”

“嗯！”丸子重重点头，“就是他。”

师傅没多问，低头继续忙活，随口敷衍：“做什么样的？”

丸子挠挠头，瞅着何善济比划：“就……跟他现在穿的差不多！”

话落又补了句：“但得更帅点！我相信师傅肯定有办法！”

何善济模样、身材都没挑的，就是跟自己比还差着点。那人的风格也怪，瞧着就让人想多瞅几眼，想凑过去逗逗，惹他笑笑或是气气。

想着何善济的样子，丸子不自觉笑了，又凑上前：“对了师傅，他穿上得像大侠那样威风凛凛！但又得有种……”

他卡了壳，想不出词，“嗯……特别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