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吃东西要煮熟点才好，尤其是鱼。”何善济在旁边劝说他，但还是让给丸子叫他自己操刀。

丸子从衣服里掏出一颗蒜，掰开一小块一小块来：“上次那个大婶，卖饼他们家的，她和我说‘吃东西就要配个蒜，否则香味少一半’，我也没尝过什么味道，今儿个来试试。山鸡你来一个吗？”

“我不要。这东西味大又冲。”何善济嫌弃的表情摇摇头。

“不会吧，我看那大婶吃的特别香才找她要了几个。”丸子咬一口蒜，又咬一口鱼，在嘴里品味片刻，立即喜得瞪大亮亮的眼睛。

“嗯！太好吃了！你之前怎么不买这个回家，这么好吃！”丸子的双眼即使在黑暗中依然能感受到炯炯明亮。

“我以为你吃不了，你要喜欢，到时候买菜的时候就买些喽。”何善济将嘴抿成一条线，有点难以接受这股怪味。

“裴大哥，你来一个！”丸子递了两三瓣蒜和一串烤鱼给裴玉。裴玉摇头，何善济叹气道：“他辟谷，不用给他。”

“啥屁股，他用屁股吃饭啊？”丸子没听清，也可以说是没听懂何善济的意思，有些小声惊讶对何善济问道。

“……”

裴玉没有说话，可却感觉他翻了一个可以把丸子撅翻的白眼。

何善济解释道：“是辟谷，辟邪的辟。意思是不食五谷杂粮，是一种修身的方法。”

“那这种方法也太难了。”丸子排斥道：“裴大哥，你别辟谷了，不吃东西长不高。”他还是把鱼塞到裴玉手里，有点同情他道。

裴玉虽然身姿挺拔，但身高却是劣势。他和何善济丸子两人站一起，才只到他们鼻尖。但是他比例优秀，让人从远处看难以分辨他的真实身高。

“不必。”裴玉被丸子的愚蠢折服，第一次回了丸子话不携任何恶意。

“行吧，又是只能我一个人吃完两份了。”丸子故作惋惜的收走本要给裴玉的烤鱼。

还没等裴玉眨眼，丸子就把他的鱼吃的骨头不剩。“嗯！我抓的就是好吃。走吧走吧！我们接着赶路，现在天没那么黑了。”

“好。”何善济点头道。裴玉收整好准备出发，何善济也收拾完，但他愣在原地思索片刻。

他回头再看了看被扑灭的火堆，烧焦的木炭孤零零散落在地上。

似有不祥的预感，他又悄悄观察了裴玉的神情。可裴玉脸色毫无波澜，他只看了何善济一眼，就留下孤傲的背影离开了。

何善济见丸子和裴玉两人都走远了，对着刚才那片燃过火堆的土地施了一条咒。随着施咒手势停止，土地恢复原初，丝毫没有来人的迹象。

土地上方还罩起一层防护，何善济再次查看两三次后，没有发现披露便匆忙赶上丸子他们的脚步离开了。

“你们快看！好圆好亮的月亮！”丸子大喝声振林木，惊起归鸦飞窜，好在还有一只胆大的留在树梢。

“哇，真的好大。”何善济抬头仰望天际一轮满月，皓月当空皎洁明亮，天空万里无云，就连裴玉也稀奇的发出一声惊呼。

“这月亮也太大了吧，感觉快掉下来了。”丸子看着这大月亮移不开眼，发出连连感叹。何善济则在一旁笑谈道：“古书说‘狼看满月会变狼兽发狂嚎叫’真的假的？”

丸子一脸无语，“一副你看我会吗”的模样歪头回答何善济。

“路在哪里？”裴玉四顾周围阔土，只有前方已抵达尽头的悬崖边缘是唯一的路。

“路在脚下。”丸子用手指了指脚踏的悬崖。他走到边缘张望悬崖下的地貌，发现有一条可以降落的位置，便招手呼唤何善济两人来看：“你们看到了吗？那里。”

何善济左顾右盼，终于在丸子的指引下看到了一处草堆，可…可是，这悬崖也太…太高了吧！？何善济只是往下眺，就感觉双腿发麻，头晕脑胀。

从高空俯瞰整个山群全景，湍急的瀑布直撞崖底，激起千堆雪。月光下，远处水花盛开的瀑布从高高的山峦上一跃而下。

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敲响了宁静的傍晚，何善济紧张的心跳声如同激起的水花，鼓点般急速敲击着胸膛，他只感呼吸紧促，全身紧绷。

“直接下去吗？”何善济问道。“对啊，来吧来吧！一点都不可怕的。”丸子推搡着山鸡前进。

何善济慌忙逃离道：“什么小草堆，我怎么没看到。而且这么高不得摔死，我还是走地图上的路吧哈哈。”

“诶！山鸡回来啊。再不走天马上就要亮了，到时候起雾就更看不清了。”丸子牵住准备逃跑的山鸡，使坏将他拱向悬崖旁。

何善济被他推着走到前方对着空中大喊一声：“踏雪！”踏雪从何善济的手链中释放出来，一把素青色的竹柄伞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新。

“哼，不过一座小山崖，我还能怕它不成？”何善济握住踏雪向丸子不屑道，似乎想掩饰自己惊慌失措的内心，但他手中掐死的伞柄却暴露了他。

丸子轻笑点头附和，裴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崖边。他手里攥着骨鞭，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棵挂在峭壁上的歪脖子树。

他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将鞭子挥出套在树杆上，接着纵身一跳。重复几次之后，裴玉的身影往底下丛林深处慢慢淡去。

“走吧！你看裴大哥都快到了，在拖到时候就找不到人了。”丸子抬手架在眉前，摆出遥望的姿势，顺带用手肘怼何善济提示他。

“不是，谁，谁拖拖拉拉了。我是在看你怎么下去。”何善济被一语道中心虚道，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并不是踏雪不好用，也不是不信任自己的法器。只是何善济他自己始终无法接受那种，离开平地不能脚踏实地的感觉。

而且每次从高处往下跳总会有骤然的失重感，更重要的是，他怕自己会吓得松开伞柄，掉下去就完了。

“我？我当然是直接跳下去啊。”丸子歪着脑袋眨眨眼，有点茫然不解，连着道：“我又不会摔死，我可是狼诶，啊呜！”他亮出自己的小爪子。

丸子突然的凑近，他也眨眨眼睛嘴巴撇成一道线，向后推开道：“我，我…”

“那你，你现在又不是狼，得像个人一样下去吧。”何善济犹豫开口。丸子思索片刻，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于是一把抢过他的伞，另一手搂住山鸡跳下去道：“那就一起下去吧！”

“不要！我没说好！啊啊啊！”山鸡的惨叫掩过了瀑布，回荡在峡谷上空。

月亮被他惊扰，从云层里钻出来，斜挂在悬崖上，注视着离它远去的两人，注视着山山水水。

同样的月光下，他们两人的身影映照在晚晴的光影里。

山鸡丸子几人走后，深林重新笼罩在一片清新的静寂中。层层叠叠的草林从两岸伸展，树上头挨着头，站满一排困倦的寒鸦。

这时，天空忽明忽暗地亮了，一只类人的光脚悄悄踩碎了何善济布得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