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木狼!
丛林深处,几道黑影正虎视眈眈,它们伏在乱林里,死死盯着踏入圈套的两人。突然,一只木狼猛地从树丛里窜出,凶狠的嘶吼声像要把人撕碎。
何善济心头一沉:果然!这狼妖终于要露真面目了!引他到这儿哪里是帮忙,分明是把他送进虎穴!
“就是你!”他猛地转头,对小狼妖厉声喝斥,“你把我骗到这里来,到底想做什么!”
这变故虽急,却也在他意料之中。
他早防着这伪善的妖,方才在屋里就摸了把趁手的斧头,就为应付此刻。
“不是我!”小狼妖连忙辩解。话音刚落,又一只木狼朝何善济扑来,何善济握紧斧头猛地劈下,竟直接将木狼劈成了两半。
“你还在装!”何善济带着怒气质问,手上动作没停,带着伤仍打翻了几只木狼,“那它们怎么不攻击你?我看是你的亲戚吧!”
“不是啊大哥!你睁眼好好看看!”小狼妖气笑了,一边抓起根木棍帮着打退木狼,一边急道,“我是尊贵的灵山雪狼!谁跟这些木狼是亲戚啊!”
“走!去这边!”小狼妖很快扫出条通路,伸手就要拉何善济,却被他一把甩开。
“谁知道那边又是什么!该不会是你真正的大伯二姨吧!”何善济说话毫不留情,斧头挥得更急了。
“你!”小狼妖被噎得说不出话,那双小狗似的圆眼瞪得溜圆,气鼓鼓地跺了跺脚,“你爱信不信!”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树林深处。
何善济一人对抗狼群已有些精疲力尽,可这些木狼就像取不尽的火一样,一波消失了又接着另一波代之。
他实在应付不过来,突然一只乌鸦从刚才小狼走进的小路里飞出来。何善济头脑一热下意识的走到刚才那狼妖指的小路去。
他刚走进,那些追在他身后的木狼就退开了。果然这里面还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是那只小狼的帮手吗?
我就知道,妖类狡诈多端不可轻信!
何善济穿过林子,浓厚的血腥味在林间蔓延,成片竹林的清香也无法掩盖。这竹林里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怨气冲天,就连木狼都吓退了。
他吊着的心涌在了喉头,轻踩地面控制住不发出任何声音,何善济拨开眼前的杂叶,终于看清了藏匿在结界中的真相。
圣医药谷满门的尸体并不是凭空消失,而是全部转移到了这里。
何善济在丛林里躲着,在刚步入竹林时就已经被这可怕的邪气压着浑身颤抖。
恐惧的气息,让他不由呼吸加重,指甲也紧紧掐着掌心,他越过层层叠叠的竹叶终于看清那堆成山的尸体。
在看到满山的族人被垒到一起,心中是对凶手的愤恨,还有对他的恐惧……
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却有逆天之力灭了圣医药谷上上下下共千人!
怎能不惧,怎能不怕?太可怕了,可怕到自己耗尽全力的攻击也只会伤它一点皮毛……怎么斗怎么打?
我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啊,谁能一夜改命灭了天魔?
痴人说梦,痴心妄想……
林木掩映的柴门终于开了,屋内传来更浓的血腥。凶手从屋内走出,悠然着步子,他身形高大应是位成年男子,手里捻着一枝洁白的昙花。
凶手恰好从屋里走出,走到了一个何善济从树缝中可以看清的位置。
那是一抹亮眼的白色,白的凄惨,像一场无边无垠的大雪掩盖了雪地一切声响。
雪白的发丝,还有那被白羽蒙上的上半张脸,他从头到脚都是纯白无瑕的,甚至他走过的每块儿土地都被染白了。
白,可不是普通的白,是凋零枯萎后的苍白。凶手的气息只是无意拂过村边的芳草,瞬间芳草枯黄成了焦色,然后被风一吹就成了灰。他所到之处被铲得干干净净。
他似乎还立在屋舍边,然后思索须臾便走到了那座千人垒成尸堆前。那尸体堆成了山,全部叠在一起,好像一座高塔不过是用人的血肉垒出的一个血淋淋的高塔!
何善济被凶手吓得不行,更被垒成高楼的尸体吓倒……那儿每一块“砖” 都是他的族人啊!
如今就连尸骨都不能安心入土,还要忍辱被凶手践踏……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让何善济恨的憋住声紧紧咬住牙。
突然尸堆里掉出一条手臂,那手的肤色青白,沿着手往下继续看上去,尸体的脸上也已经生出尸斑,辨不出一丝生人的模样了。
何善济强压着泪水仔细辨认那手的主人……娘!她手上有疤,是何善济曾经捣乱不小心烫到娘手上的,不可能认错!
那凶手原本低着头思索着什么,被这突然掉出的手臂打断也抬头看去。
他微微歪头看向尸堆,用手比了一下高楼尸体的模样,然后有些不满地摇摇头。
瞬间刀剑出鞘,快到连剑都没有看到只闪过一道白光,那条手就这样从尸楼的高处掉了下来。
“娘唔!”
何善济含不住哭声要叫出来了,后面却来了一个人捂紧了他的嘴,让“娘” 这句重新卡在喉里,没走露半点风声。
温暖的掌心死守住何善济的嘴,何善济的眼泪也大颗大颗落在那手背上。
“嘘!”
小狼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目睹了这一切小狼心中也大受震撼,好多死的人,好浓的血腥味……
狼的嗅觉本就比常人灵敏数倍,小狼妖能找到这儿,原就是被这股腥臭味引过来的。
只是这血味太烈,撞进鼻腔里,他骨子里的暴虐竟被勾了起来,耳尖隐隐冒出毛茸茸的尖,指缝间也悄悄探出了尖利的爪。
“别出声。”小狼妖一边紧咬着自己身上的衣物,另一边叫何善济克制不要出声。
他其实早进了这片竹林,一进来就被这血腥味呛得难受,偏又压不住那股嗜血的欲望,在林子里绕了好久才稳住神,最后才寻到躲在这里的何善济。
对面,凶手睹着这被他砍落的手臂,又看了看尸堆,而后弯下腰轻轻捡起那只残臂。他慢慢端详这只在尸楼中突兀的手臂,用有些宠溺慈爱的声音笑道:“调皮。”
凶手将手里含苞待放的昙花,塞进那只发青透紫的手里,再把手臂连着花轻立放在尸楼前方。
兀立的青白臂膀,手中僵硬地攥着那朵死亡一般的花。花苞在凶手灵力的催动下,慢慢盛开。这精心设计的样貌,像是立在墓碑前绝处逢生的鲜花。
他望着自己的杰作,又用手比划了这栋高楼,轻笑道:“完美多了。”
而后有些泪眼婆娑,假装两行清泪滑过脸际,然后用袖巾擦拭那面具下两抹不存在的泪。
丛林里的两人什么也听不见,更看不清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