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清是妖,他在快死的时候知道这件事,而告诉他的,是相伴两百余年的恩师,封印他体内妖力的,也是这位恩师。
为了报答这两百年恩情,他将全部妖力和灵力汇聚一起,给了李无绝一枪。
黑暗里,他还在失重往下掉。
草,去阴间路都没这么长,李清心想,自己到底死了还是怎么,要死了更好,他可不想再当个植物人被抓到某个地方研究几十年。
光亮骤然照穿世界。
“师兄。”
“大师兄!”
谁在叫他?
银铃般的笑声随着淡淡的花香传进耳边。
李清吃力的睁开眼,一杆红缨枪迎面打来,李清本能用枪格挡,铛的一声后,他不禁睁大了眼,一柄暗纹黑杆长枪,真地就握在手中,而长枪后,少女清丽的面容让他震惊失色。
少女一挥手,长枪化作星光收回,她转身挽上师兄的手臂,“师兄!师弟又欺负我不会三回燕落,回头你得帮我教训他!”
李清掠过身上的白衣银甲,本能反应地说:“只有你欺负那小子的份,他哪会欺负你。”
“师兄你这是偏心!”少女亲昵地头歪在肩上,嘟着嘴说:“李殊殊可坏了,仗着自己名字,老占我便宜,我不管,你一定要教训他!”
李清无奈又十分宠溺地揉了揉她头发,“行行行,待会就罚他不吃饭,在旁边看着!”
少女听了掩唇直笑。
李清不禁失神,是梦吧,只有梦里,他才是李晏清。
“师妹,你这可不地道,明明是你先偷袭打的我,怎么成我欺负你了!”
假山后迅速蹿出一个少年,扬着俊俏的脸蛋,冲二人一阵挤眉弄眼。
“行了臭小子,见好就收!”李晏清右手挥了挥长枪,“再闹小心我打你屁股!”
少年笑意未收,佯装惊讶的一跳,又捏着鼻子阴阳怪气的笑说:“要让外人看见居高倨傲的枪仙是这个模样,那不得惊掉大牙!”
“臭小子讨打!”李晏清笑了一声,纵身一跃,就到了少年后面,一手拎起。
“诶诶诶,别,师兄别!师父救命啊——!”
尖叫声中,少年一下被扔出老高,只听轰的一声响,少年一屁股甩在地上。
宋月声捂着唇连笑不止,整个院子都响着少年的哀嚎声和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好了,闹够了就去做功课。”
随着一道沉声,正中主屋踏出一个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李晏清收了笑,宋月声和李殊殊立刻变得恭敬,道了一声“是。”就脚底抹油迅速消失。
“师父。”李晏清微微低下头,恭敬地道了一句。
李无绝对弟子一向严苛,平日也挂着一副严肃面容,见徒弟行礼,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道:“听说你去火石山寻火种受了伤?”
李晏清垂首道:“不是什么大问题,修养一段时间就好,本还想寻一并将地精寻来,给师妹的枪再打造打造,可惜因伤势错过。”
“火石山什么地方,普通人是有去无回,你能取到他们的火种已是极其难得,若再肖想地精,便是狂妄自大。”李无绝严厉批评道,“做事要学会适可而止,切勿因自大丢了性命。”
李晏清微微一窒,后将头低的更低,“师父教训的是。”
“拿去。”
略微粗糙的大手递来,李晏清怔愣地接过,等凑近鼻息一闻,不禁一惊,“这是复泉露,炼药者须得自损真元才能炼制,师父你!”
“一点真元,大惊小怪。”李无绝又冷冷一嗤,惹得旁边人连忙又低下头。
“你现在既担了枪仙的名号,就该更爱惜自己羽翼,切勿再因冲动受伤。”
李晏清捏了捏药瓶,“师父教训的对,是我冲动了。”
李无绝见状,神色也松了松,抬了抬手,又觉再像以前那样摸头顶太过失态,转而将手负到背后,“行了,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的灵羹,放在你屋里了,一路奔波,回去歇着吧。”
“是。”
李晏清仍站在没动,像是从角色中抽离出来,他有些怅然若失地盯着药瓶。李无绝对他一向严厉,夸奖少之又少,但在长久以来相处中,也会露出慈爱的一面,也会口是心非的一边教训他,一边暗地里关心他。
这瓶药,算是他记忆里最深的一个点,好像那一天开始,他和李无绝的关系也亲近不少。
当然,这样的亲近也只维持到他夺下了道界第一的魁首。
所有美景如泡影散去,一缕粉色的雾气,从虚空中淡淡飘来。
李清抬起手,粉雾留恋不舍地缠绕在指尖,他对着粉雾,神色温柔。
“谢谢,这个梦很美。”
粉雾像是听到了这句话,顺着手指飘向了脸颊,亲昵的贴了贴后缓缓消散。
...
“嗯...”
李清是被光照醒的,他动了动沉重的眼睑,发现身体像被石头压着一样难受,连手都抬不起来。
等他艰难的睁开眼睛,一张猫脸贴了过来,毛茸茸的触感和咕噜噜的声音一下让他清醒过来。
“二,狗!”李清咬牙切齿地骂了句,发出来的声音却是极其沙哑。
他难受的张了张嘴,咳嗽几声,又用力翻身,将趴在胸前三十斤的肥猫甩下去,而等他转过身,却不禁愣住。
面前是一整扇落地窗,阳光洋洋洒洒照进来,整个Y城都伏在他的眼下。
不好的预感一下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