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钟情？”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笑一声，眼底却泛起红意：“若他真的钟情我，我怎么会被幽禁在冷如冰窖的忘忧宫？怎么会连腹中的孩子都保不住？”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的，她抬手猛地抹了抹眼角，才惊觉自己竟在这疯妇面前失态。

“我和你说不清楚。”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走。

“你别走！”舒千雪却突然扑上来，死死拉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知渺的皮肉里。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不懂！这后宫那么多女人，他只会为你破例！他允你请安来迟，纵你插手朝政，甚至为了你废了我这个皇后……这不是钟情是什么？”

她猛地逼近一步，脸上带着扭曲的嫉妒：“知渺，地位、荣耀、宠爱，还有皇上的心……你全都有了！你现在来这里，不过是想看我笑话！别再惺惺作态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目露凶光，另一只手猛地朝知渺的脖子掐去。

“娘娘小心！”梅香带着侍卫及时冲进来，一把将舒千雪狠狠拉开。侍卫死死按住挣扎不休的舒千雪，梅香则连忙挡在知渺身前，紧张地上下打量她：“娘娘，您没事吧？”

知渺挣开被抓皱的衣袖，看着手腕上清晰的红痕，又望向被按在地上、头发散乱如疯婆子的舒千雪，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尖锐的讽刺。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舒大小姐，别再继续傻下去了。”

阳光依旧斜斜地照在冷宫里，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知渺望着舒千雪那张写满不甘与疯狂的脸，缓缓道：“这深宫里，追寻天子之爱的女子，从来都只有一个结局——被厌弃，直至化为尘土。”

说完，她不再回头，转身踏着满地光影扬长而去。

冷宫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舒千雪绝望的哭喊与那片腐朽的黑暗，一同锁在了里面。

————

暮色漫过圣宸宫的飞檐，将廊下的宫灯染上一层昏黄。姜晟负手立在廊口，玉白色龙袍的下摆被晚风吹得轻轻扬起，金线绣成的龙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望着庭院里落满残阳的梧桐叶，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连平日里深邃的眼眸都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皇上。”张德轻手轻脚地走近，“冷宫那边来报，废后舒氏一直哭闹，说什么也要见您一面。”

姜晟的目光没从庭院收回，声音淡得像结了冰：“朕和她没什么可说的，留她一条性命，已是念在旧情的开恩。”

“奴才也是这么回的，”张德连忙应道，额角渗出细汗，“可她偏不听，哭闹得厉害，直到……直到昱贵妃去了一趟，她才总算老实了些。”

姜晟猛地转过身，眼底的沉郁瞬间被惊疑取代。他眉头微蹙，下颌线绷了绷：“她去见舒千雪了？说了些什么？”

张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有些话怕是不该说，可姜晟追问，他又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回道：“也……也无非是劝她认清现实的话，让她安分待着。只是贵妃娘娘临走时，好像说了句……”他偷瞄了一眼姜晟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说什么‘追寻天子之爱的女子，终会被厌弃’……”

话音未落，张德便慌忙低下头，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

廊下的风忽然停了，连宫灯的光晕都仿佛凝固了。

姜晟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眸色骤然暗淡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庭院，只是这一次，目光空洞得没有焦点。

原来在她心里，竟是这样看待他的吗？看待这份他以为失而复得的感情？

“呵……”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长叹了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罢了，不提这个了。”

他换了个语气，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只是眼底的疲惫怎么也藏不住：“张伍已经潜入悬空寺了吧？”

张德见姜晟转了话题，连忙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回道：“是，奴才傍晚刚收到急报，咱们的人明日也即将抵达悬空寺山脚下。”

姜晟点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传朕的旨意，告诉他们，云从南务必活捉，不许伤他性命，更不许让他跑了。”

“奴才遵旨。”张德躬身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