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屋里点的是什么香?倒是特别。”知渺状似随意地拨了拨茶盏,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只描金香炉。
卢贵人笑着指了指香炉:“这是玉丁香,是皇后娘娘特意赏的。她说知道我素来喜欢松柏的味道,就命人用松柏露混了香料调的,说安神呢。”
“确实别致。”知渺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面上却笑意温和,“不知可否分本宫一些?回去点着,也算沾沾妹妹的喜气。”
“当然可以!”卢贵人立刻让侍女包了一小盒香料递给知渺。
又寒暄了几句家常,知渺便告辞。
刚踏出玉芙宫的门槛,她便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气的空气,方才在殿内憋的闷意终于散去。
那玉丁香初闻香甜,实则暗藏阴损,舒千雪这招够隐蔽,借“赏赐”之名行加害之实,若卢贵人真出了事,只会被归咎于是山楂食用过多,谁会怀疑到香料头上?
“梅香。”知渺停下脚步,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却锐利如锋,“你立刻去太医院找周太医,让他开一副解香料浊气的方子,用安胎的名义送去玉芙宫,务必做得隐蔽,千万别惊动凤仪宫的人。”
梅香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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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卢贵人产期已至。
产房内的痛呼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像一根绷紧的弦,揪着殿外每个人的心。
“哇——”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突然划破沉寂,像惊雷劈开云层,产房内外瞬间静了一瞬。
知渺猛地抬头,与慕容茴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漾起松快的笑意。
片刻后,周太医掀帘而出,躬身拱手时鬓角还沾着汗,声音带着疲惫却难掩喜色:“两位娘娘,恭喜!卢贵人平安诞下一位小皇子!”
知渺长舒一口气,指尖终于松开了攥紧的帕子,笑道:“辛苦太医了。”
慕容茴亦是眉开眼笑,已起身要往外走:“我这就去给皇上报喜,让他也高兴高兴。”
“先别。”知渺伸手拦住她,目光沉了沉,对周太医道,“太医快些进去照看卢贵人,产后调理最是要紧。”待周太医应声入内,她转向侍立一旁的梅香,声音压得极低,“你去凤仪宫传个信,就说卢贵人生下皇子后气血大亏,身子虚得快不行了,让她们不必特意来贺,免得惊扰。”
梅香虽不解,却依言应声:“是。”
慕容茴愕然转身:“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为何要说这种晦气话?”
“你且安心坐着,好戏很快就要开场了。”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殿外便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姜晟一身明黄常服,面色带着急步赶来的微热,刚踏入正殿,身后的舒千雪已抢上一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皇上,臣妾在凤仪宫就听说卢贵人难产,刚巧在路上遇见您,便一同赶来了。卢贵人怎么样了?太医可有说什么补救之法?”
姜晟皱眉看向她:“难产?怎么回事?”
舒千雪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镇定下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惋惜:“皇上有所不知,臣妾听宫人说,卢贵人产后身子亏得厉害,怕是……怕是和她近日吃了太多山楂有关。”
见姜晟面露疑色,她忙补充道:“孕妇本就不宜多吃山楂,易动胎气,可臣妾听说卢贵人家乡盛产这个,偏偏新女则又允了家眷入宫探望,这才……”
话未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瞟了眼知渺。
“皇后这话说的,倒像是在怪昱贵妃修订女则了?”慕容茴冷笑一声,起身挡在知渺身前,“当初修订女则时,皇后可是也赞过昱贵妃‘体恤宫眷’的,怎么如今倒翻了说辞?”
“德妃误会了,本宫可没这个意思。”舒千雪避开慕容茴的目光,语气却越发笃定,“只是觉得这时间未免太巧,女则刚施行,卢贵人就出了岔子……”
“够了。”姜晟不耐烦地打断她,目光转向从产房外匆匆进来的卢贵人侍女溪兰,厉声道,“你家主子这几日可是服用了过量的山楂糕?”
溪兰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被姜晟的怒气吓得一哆嗦,忙垂首回话:“回皇上,前、前段时间主子孕吐厉害,确实吃得多些……”
“糊涂!”姜晟拍了下桌案,茶杯都震得轻响,“你难道不知山楂对孕妇不利?如今卢贵人命在旦夕,你担待得起吗!”
溪兰却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命在旦夕?皇上,不会啊!我家主子刚刚还喝了周太医熬的补药,气色好了许多,这会儿正睡着呢,太医说只要好好休养就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