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渺心中了然。
这卢贵人瞧着天真烂漫,怕是没什么城府,很容易被舒千雪当枪使。
请安仪式草草结束,知渺便带着梅香回了宸佑宫。
刚踏进殿门,梅香便看出她眉宇间的倦怠,心疼道:“娘娘昨夜没歇好,不如先躺会儿?”
知渺摇摇头,走到书案前坐下:“还要抄《女则》,哪有功夫歇着。”
梅香顿时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冷哼道:“皇后也太过分了!那么厚的书,三遍怎么可能抄完?娘娘,要不还是告诉皇上吧?”
知渺拿起笔,蘸了蘸墨,明眸微微一转,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皇上自然是要知道的。”她顿了顿,笔尖在宣纸上悬而未落,“不过,不是现在。”
是夜,御书房的烛火被穿堂风拂得微微晃动,将姜晟的身影投在龙纹屏风上,忽明忽暗。
他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在棋盘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寒刃身上。
寒刃依旧是那身黑色劲装,只是换去了夜行衣的繁琐,更显身形挺拔。
他垂手立在案前,下颌线绷得笔直,听着姜晟吩咐:“你且扮作个走江湖的游医,专靠倒卖假药骗钱,如今幡然悔悟,想去悬空寺清修赎罪。云从南急需懂药理的人,见你有这‘前科’,又肯‘悔过’,多半会放下戒心。记住,要先取得他的信任,摸清他在寺里的动作,尤其是毒物的下落。”
寒刃拱手领命,指尖却微微收紧。
这计策太过精巧,甚至带着几分投机取巧的灵动,倒不太像姜晟平日的风格。
他正想开口问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姜晞快步走了进来,一身银灰色常服,裙摆绣着暗纹流云,腰间系着条玉带,衬得她身姿高挑,发髻上的珍珠钗随着动作轻晃,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急色:“晟儿,你要让寒刃去悬空寺当卧底?”
姜晟放下棋子,淡定颔首:“姐姐消息倒是快。”
姜晞往前两步,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那悬空寺地势险要,云从南又是个狡诈之徒,寒刃这一去,无异于羊入虎口!他可是你最得力的手下,万一出了差错——”
“姐姐倒是关心寒刃。”姜晟忽然笑了,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带着几分促狭的八卦,“难不成,不派他去,要让姐姐亲自去?”
“你这小子!”姜晞被他说得脸颊微红,抬手点了点他,“说话怎么带刺?我是担心……”
她话没说完,却见寒刃上前一步,拱手道:“长公主放心,属下定然不负使命,平安归来。”
他垂着眼,耳根却悄悄泛起红意,黑色劲装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那抹红便格外显眼。
姜晞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终究是点了点头,只是眉峰依旧蹙着,担忧未减。
这一切都落在姜晟眼里,他暗自咋舌:寒刃这小子,什么时候把一向眼高于顶的姐姐勾得这般牵肠挂肚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朕倒想起一事,过几日本想去定州微服私访,只是朝中还有些事脱不开身……”
“本宫去!”姜晞立刻接话,生怕他反悔似的,“本宫替皇上去定州,皇上安心处理朝政便是。”
她说完,还下意识瞥了眼寒刃,目光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寒刃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颈间的红又深了几分,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姜晟放下茶盏,挥了挥手:“好了,都回去吧。寒刃明日便动身,姐姐也早些歇息,准备定州的事。”
两人应声告退,寒刃跟在姜晞身后,玄色衣袂与银灰裙摆偶尔擦过,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姜晟看着他们的背影,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这时,张德捧着司务司的绿头牌进来。
姜晟看都未看,仿佛那一排牌子皆是摆设,薄唇轻启,声音带着夜的微沉:“昱贵妃。”
张德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敛着眼低声回话:“回皇上,昱贵妃那边……把绿头牌撤了。”
姜晟抬眉,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为何?”
“奴才也不知。”张德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只听说贵妃娘娘从凤仪宫请安回来,便一直守在宸佑宫,连殿门都没出过半步。”
姜晟心头忽然浮起一丝不安。
难道是昨夜自己太过放纵,伤着她的身子了?
心头想着,他立即起身:“朕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