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位置,只要你想,随时都能坐上去。”
踏出宸佑宫的那一刻,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姜晟的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当然看得出,她方才的眼泪、她的示弱、她那恰到好处的一跌,都是在演戏。
她在撩拨他,在试探他,在告诉他——她需要他的保护。
那眼底深处,没有半分当年的炽热与爱恋,只有冷静的算计。
可即便如此,他望着那扇紧闭的寝殿门,心中竟生不出半分恼怒。
也罢。姜晟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纵容。
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利用,哪怕只是逢场作戏……也够了。
————
凤仪宫。
“哐当——”
一盏官窑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舒千雪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她猛地站起身,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端庄的眼,此刻瞪得滚圆,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开:“你说什么?皇上要重纳她入后宫?”
柳絮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发颤:“千真万确,奴婢……奴婢今早去御书房给皇上送娘娘做的羹汤,亲耳听见皇上和长公主商议,说要纳明珠公主入后宫,说是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她。”
“而且……”她偷瞄了一眼舒千雪铁青的脸色,声音愈发磕巴,“昨夜戌时刚过,皇上就去了宸佑宫,直到亥时才出来,可见……可见皇上对她的心思,比从前更甚了。”
舒千雪深吸一口气,死死攥着拳,指节泛白:“好你个知渺,消失半年,回来就搅得六宫不宁,当真是手段越发高明了!”
“娘娘,这可如何是好?”柳絮抬起头,满脸焦灼,“这半年您好不容易在后宫站稳脚跟,皇上虽不常来,却也倚重您打理六宫。如今她回来了,偏又撞在皇上最念着她、最愧疚的节骨眼上,怕是……怕是这后宫的人,再难入皇上的眼了。”
舒千雪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枯的兰花上,心头一阵发紧。
姜诺被慕容茴养得极好,卢贵人又揣了龙胎,后宫本就暗流涌动。
若知渺再恃宠生下皇子,舒家在朝堂的势力本就式微,届时她这个皇后,怕是真要成了摆设。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宫女的通传:“皇后娘娘,冯贵嫔来了。”
舒千雪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缓缓坐下,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传她进来。”
冯颖茹款步而入,一身水绿色宫装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本是侍妾出身,三年来靠着依附舒千雪,步步为营爬到贵嫔之位,眉眼间早已没了当年的怯懦,多了几分沉稳。
只是眼下,她的唇抿得紧紧的,显然也揣着心事。
“给皇后娘娘请安。”她俯身行礼。
舒千雪抬眼睨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从钟粹宫到凤仪宫,这一路够长的,想来冯妹妹早就听说消息了吧?”
冯颖茹直起身,神色凝重地点头:“是,臣妾刚入宫门,就听见宫人议论了。”
舒千雪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本宫倒想问问妹妹,这一年,皇上踏足你钟粹宫的次数,用十根手指能数得过来吗?”
冯颖茹的脸色霎时白了几分,眸色一凝,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答案是明摆着的——屈指可数。
“她回来了,”舒千雪放缓了语气,却字字带刺,“往后,妹妹怕是连见皇上一面,都要盼不到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父亲昨夜派去的人,竟折在了宸佑宫外,皇上还动用督查司审人,可见是铁了心要护着那贱人了。”
冯颖茹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娘娘,您可还记得,她当年为何非要去西怀?”
舒千雪一怔,随即嗤笑:“还不是仗着皇上宠她,性子倔强得像头驴,和皇上闹了几句别扭,就趁势跟着云从南跑了,如今倒成了西怀的明珠公主,回来耀武扬威!”
“娘娘说的是。”冯颖茹顺着她的话头,语气却渐渐沉稳,“知渺性子最是倔强,当年皇上伤她那么深,她怎会轻易原谅?臣妾听说,昨晚皇上从宸佑宫出来时,脸色不算好看,想来是在她那里碰了钉子。”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如今皇上对她,不过是愧疚作祟。可帝王的耐心,从来有限。等这股愧疚淡了,她再敢像从前那样恃宠而骄,皇上的厌烦只会比当年更甚。到那时,她知渺又凭什么得意?”
舒千雪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姜晟对知渺的执念越深,一旦被辜负,反噬就越烈。与其让她藏在暗处勾着皇上的心,不如让她回来,亲手撕碎这份念想。
她看向冯颖茹的目光柔和了许多,唇边甚至带了点笑意:“冯妹妹果然聪慧,快坐下喝口茶,这碧螺春是新贡的,尝尝鲜。”
“谢娘娘。”冯颖茹依言坐下,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总算,没白来这一趟。
她抬眼看向舒千雪,补充道:“不过娘娘,朝堂上,还需劳烦国公府再加把力。”
舒千雪端起茶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是自然。本宫就不信,满朝文武都盯着,皇上还能护她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