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晟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心头那点刚冒头的暖意，瞬间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取代。

她与慕容茴重逢，倒是笑得开怀；与霁儿相见，更是柔情似水。

可那日在圣宸宫见着自己，她眼底只有疏离与客套，连个像样的笑容都吝啬给予。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她倒是……人缘好得很。”

张德察言观色，见姜晟虽语气带刺，眼底却亮得很，便知道这话里的赌气成分居多。

果然，姜晟放下茶盏，站起身，沉声道：“摆驾，宸佑宫。”

张德心里咯噔一下——这都快亥时了，姜晟这时候去宸佑宫，孤男寡女，于礼不合。

可他瞧着姜晟那不容置喙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连忙躬身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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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透了宸佑宫的飞檐，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在青砖上投下晃动的暗影。

姜晟行至宫门前，正要迈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西侧的假山后闪过几道黑影。

那几人身形矫捷，黑衣黑帽，正猫着腰往寝殿的方向挪，手中似乎还藏着什么。

“拿下！”姜晟低喝一声，身后的侍卫如离弦之箭般扑出。

不过片刻，便传来几声闷响，那两三个黑衣人已被反剪双手押了过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声响。

姜晟缓步上前，玄色的龙靴停在为首的黑衣人面前。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照亮他冷硬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比夜色更寒：“搜。”

暗卫应声上前，很快从几人怀里摸出了尖锐的匕首——刀刃闪着幽光，显然是淬过东西的。

“说。”姜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威压，“谁派你们来的？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刺明珠公主？”

为首的黑衣人梗着脖子，帽檐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声音却透着股偏执的狠劲：“无人指使！明珠公主身为西怀余孽，留在宫中必是祸患，我等是为大徽清除隐患，帮皇上了断这桩心事！”

“帮朕了断？”姜晟冷笑一声，笑声里淬着冰，“朕看你们是活腻了，想尝尝督查司的‘十八套’刑罚滋味。”

他挥了挥手：“带下去，仔细审，朕要知道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是！”侍卫拖起挣扎的黑衣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姜晟望着紧闭的寝殿门，眸色沉沉。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抬步踏了进去。

寝殿内只点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将一切都染得朦胧。

知渺刚换了寝衣，正坐在床沿解发带，听见动静猛地回头，发丝如墨般滑落肩头，恰好撞进姜晟的眼底。

她穿的是件月白色的软绸寝衣，料子薄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素色的中衣。领口松松垮垮地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腰间束着根同色的带子，将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愈发分明。

姜晟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只觉喉间发紧，脸颊竟有些发烫，慌忙别开眼，落在窗台上的那盆兰草上。

“皇上？”知渺已站起身，寝衣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微哑，“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外面刚才……是什么动静？”

“没什么。”姜晟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抓了几个不要命的，已经送去督查司了。”

知渺垂下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

果然，舒国公那帮人还是按捺不住了。

慕容说得没错，她如今孑然一身，在这深宫里，能护着她的，似乎真的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了。

她缓缓抬眼，眼底蒙了层水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助，声音轻得像叹息：“又让皇上为臣女烦心了……或许，臣女当初就不该回来。”

“胡说。”姜晟心头一刺，想起她方才那副脆弱的模样，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

“可……”知渺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噗通”一声跪下，肩膀微微颤抖：“渺渺总是给皇上惹麻烦，也难怪……难怪皇上从前会厌恶渺渺。”

“渺渺！”姜晟慌了神，这还是她回宫后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

他连忙伸手去扶，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臂：“快起来，地上凉。”

知渺被他扶起时，故意晃了晃身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失神的迷茫，仿佛站不稳一般。

姜晟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她便顺势跌进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