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她喃喃自语,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带着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和深入骨髓的、迟来了许多年的痛。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云从南踉跄着闯进来,锦靴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他一眼就望见榻边的知渺——她泪痕未干,睫毛上还凝着水珠,可那双往日里总蒙着层雾气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寒冰的利刃,锋芒直刺人心。
“明珠!”云从南心头猛地一沉,指尖攥得发白。
那眼泪里没有迷茫,只有彻骨的清明;那眼神里没有依赖,只有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终究还是破土而出。
他疯了似地扑过去,玄色锦袍扫过地上的药渍,“你怎能这么傻?那药是催命符啊!”
知渺猛地抬手推开他,动作干脆利落。
她站起身时,月白色的寝衣下摆扫过床沿,露出的脚踝上还带着挣扎时不慎蹭出的红痕,可脊背挺得笔直,像株在狂风里骤然拔节的青松。
一步,又一步,她缓缓逼近,每走一步,眼底的寒意便重一分:“父王和母后,是为了保住大徽的骨干力量,才选择以身殉国,而大徽也从未袖手旁观。”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相击的质感:“你几次三番地骗我,炼毒,杀人,屠戮无辜子民——云从南,你对得起父王母后吗?对得起他们当年对你的抚育之恩,对你的期望吗?”
云从南被她逼得连连后退,后腰撞上妆台,台上的铜镜“哐当”落地,裂纹里映出他扭曲的脸。
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喉结滚动着,却梗着脖子强撑:“我不管!义父义母就是因大徽而死,大徽就是凶手!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为了守住西怀!”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像是要靠这股蛮力说服自己。
“收起你这套自欺欺人的说辞吧。”知渺冷笑一声,月光落在她脸上,衬得下颌线愈发锋利,“你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收手吧,云从南,别再执迷不悟。”
“你怎能这样说我?”云从南像是被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眼眶泛起红丝,“我千辛万苦找到你,护着你,你非但不理解我,还去吃那个女人熬的药!你知不知道那药会折寿?会让你受尽苦楚?”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转身对门外喊:“太医!把药端上来!”
很快,太医捧着药碗进来,碗沿的热气模糊了他惶恐的脸。
云从南接过药碗,递到知渺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明珠,快把这个喝下去,能缓解药性,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隐隐的马蹄声,像闷雷滚过大地,由远及近。
知渺侧耳听了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大徽的兵马已经快到了。云从南,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投降?”云从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将药碗往旁边一放,瓷碗撞在桌角发出刺耳的声响,“不,既然他们自己送上了门,我要让他们亲自尝尝,广域毒的厉害!我要让整个皇城,都为义父义母陪葬!”
知渺眼神一厉,抬手按住那碗缓解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敢把毒放出去,这药我一口都不会喝。”
她直视着云从南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就是噬心之痛吗?我每发作一次,便在你面前吐一口血。我直到死也不会放过你,定要亲眼看着你坠入地狱!”
云从南被她眼中的狠绝吓得一怔,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知渺——像朵骤然绽放的曼陀罗,美得致命,毒得惊心。
“你敢威胁孤?”他色厉内荏地低吼,声音却在发颤,“你仗着孤喜欢你,就敢无法无天!”
“喜欢?”知渺嗤笑一声,抬手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母后当年抚摸过的温度,“你别忘了,我才是西怀真正的公主,是云苍与盛夕照唯一的女儿!这西怀的土地,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放肆!”
她猛地转头,目光扫过周围僵立的侍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把少主拿下!”
侍卫们愣了愣,面面相觑。
可当他们对上知渺那双写满“不容违抗”的眼眸时,终究还是握紧了腰间的佩刀,上前将还在挣扎的云从南按倒在地。
银白色锦袍被扯得歪斜,云从南的脸狠狠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知渺理了理衣襟,最后看了眼地上挣扎的云从南,眼神里再无半分温度:“带本宫,去他的毒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