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姜晟蹲下身，指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头莫名一紧，语气却更冷：“就算他不与西怀勾结，你与朝臣私下来往，也是大罪！你难道忘了，后宫不得干政？”

知渺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曾满是温柔笑意的脸，此刻却只剩冰冷的审视。

知渺被捏得下颌生疼，眼底却涌上片悲凉的笑意：“皇上既然喜欢的是菟丝花，那臣妾无话可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姜晟的指力不自觉松了些，“依靠着朕，难道还护不住你？”

知渺用力挣开他的手，扶着案沿缓缓站起身。

她比他矮了一个头，此刻却仰着脸，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决绝：“皇上扪心自问，若臣妾从不算计，只靠着皇上那点恩宠，怕是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姜晟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看着她眼底的红，声音竟有些发哑：“朕对你的保护，在你眼里就这样轻如微尘吗？是朕错了，是吗？”

“皇上就是错了！”知渺终于爆发，泪水汹涌而出，“皇上错就错在有太多嫔妃！你让我在这深宫里，一边防着明枪暗箭，一边还要猜你的心思，你以为这些年，我过得很容易吗？”

姜晟彻底怔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挤出一句：“你疯了？与历代君王相比，朕的嫔妃已经算少了。”

知渺别过脸，不再看他，泪水无声地淌着，打湿了素色的衣襟。

姜晟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曹聿行的案子，朕会亲自审。若他确实与你无关，朕便解了你的禁足。在此之前，你……好好呆着。”

说完，他转身拂袖而去。

宫门再次合上，这一次，连风都停了。

知渺终于支撑不住，再次瘫坐在地，双手紧紧抱住膝盖，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她想起梅香被拖走时的眼神，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宫里步步为营的算计，想起霁儿稚嫩的笑脸，最后，眼前却只浮现起姜晟那双藏着算计的眼睛。

原来，她费尽心机护着的一切，终究还是护不住，连腹中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都要被当成最后的筹码。

原来，她与他缠绵了三年，算计了三年，甚至动过几分不该有的真心，到头来，他从未懂过她的步步为营是为了活下去，从未懂过她的倔强背后藏着多少恐惧，更从未……爱过她。

圣宸宫。

烛火在青玉灯台上明明灭灭，将姜晟的影子投在明黄的奏折上，忽长忽短，像他此刻乱了章法的心绪。

案上的奏折堆得老高，姜晟心里翻涌的，却是忘忧宫里知渺那双红透的眼。

“皇上喜欢的是菟丝花……”“皇上就是错了……”

她那句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姜晟指节猛地攥紧朱笔，墨汁滴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黑。

姜晟烦躁地将笔丢在笔洗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袖口。

他幽禁她，本是一步再清楚不过的棋。

若知渺真的是西怀公主，与其让云从南在暗处磨牙，不如将她这枚“饵”悬在明处。

越是在意的人落了难，毒蛇才越容易急着跳出来。到那时，他布的网正好收紧，来个瓮中捉鳖。

更要紧的，是该敲敲知渺那不知收敛的性子。

他纵她攀附，容她在后宫算计，要的不是她愈发得意忘形，铤而走险的结果。

他不是要磨掉她的聪慧，只是想让她明白，这宫墙里的风刀霜剑，比朝堂上的唇枪舌剑更伤人。

她的锋芒该收一收，那些不该沾的手，更该缩回来——他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她次次在刀尖上跳。

可她偏不懂。

后宫嫔妃太多……

心头忽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又酸又涩。

她素来善解人意，难道看不出他对她早已与普通嫔妃不同？难道看不出作为帝王，他已动了太多不该动的真心？

她还想要他怎样。

倏地，一阵琴声顺着窗缝溜进来，缠缠绵绵，带着股说不出的凄楚，像秋夜里未干的露水，沾得人心头发潮。

是《锦瑟》。

姜晟侧耳细听，那琴声时而低回如泣，时而婉转如诉，倒真合了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玄色龙袍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腕骨，绷得有些紧。

“张德。”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怠，“把弹琴的人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