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了丝不确定:“以后这宫里敢放肆的人,恐怕就不止我一个了。”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略显雀跃的声音:“好巧,竟在这儿碰到两位娘娘。”
回头一看,正是彤御女和杨常在。
两人快步走上前,俯身行礼:“给白贤妃娘娘、芊妃娘娘请安。”
知渺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穿粉色襦裙、身形丰腴的,正是选秀时便因性子直爽而引人注意的彤御女;旁边那位打扮朴素,眉眼间却藏着几分算计的,则是杨常在。
“两位妹妹起来吧。”白薇温和一笑,“这太液池风景不错,你们刚入宫,日后可以常来走走。”
彤御女连连点头,笑容灿烂:“臣妾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湖,进宫当真是开了眼界了。”说着,她的目光落在知渺头上,语气带着几分惊讶,“杨常在,你快看,芊妃娘娘头上的珠钗好美啊。”
杨常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也流露出艳羡:“是啊,这支海棠玉步摇当真衬芊妃娘娘,做工这般精细,更显得娘娘光彩动人。”
知渺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彤御女却又挑眉问道:“这步摇价值不菲吧?要几百两银子?”
知渺微微一怔,在宫里,还甚少有人如此直白地询问首饰的价格。她得体地笑了笑:“彤御女说笑了,这步摇并不值钱,本宫哪里买得起如此昂贵的物件?”
彤御女却摇摇头,语气肯定:“娘娘此言差矣,皇上可是赏过娘娘十两黄金的,娘娘当真富有啊。”
闻言,知渺屏了屏呼吸,没想到连刚入宫的秀女都知道此事。
白薇见状,用余光瞥了眼略显尴尬的知渺,淡淡开口:“彤御女性情直爽是好,但在宫里,规矩还是要懂的。”
彤御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臣妾是小地方来的,不太懂宫里的规矩,日后还请白贤妃娘娘多提点。”
杨常在也跟着福身,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是啊,白贤妃娘娘曾是司宝司女官,还善制玉器,有空的话,还请多教教我们这些妹妹,也好让我们能讨皇上欢心。”
白薇勾了勾唇,语气平淡:“妹妹说笑了,论起恩宠,本宫可比不上其他姐妹。”
“诶,娘娘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彤御女连忙摆手,声音响亮,“臣妾虽刚入宫,却也看得出来,贤妃娘娘和芊妃娘娘人美心善,皇上定然是喜欢的,哪像那个妍嫔,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看着就……”
话音未落,杨常在脸色微变,连忙用胳膊肘怼了怼彤御女。
彤御女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慌忙低下头:“娘娘恕罪,臣妾……臣妾失言了。”
知渺心中暗叹,这彤御女,短短片刻便失言两次,也算是少见了。
“无妨,本宫全当没听见。”白薇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淡淡说道。
又寒暄了几句,彤御女和杨常在便告退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白薇轻叹一声:“这些新来的丫头,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知渺轻轻勾唇,语气平静却带着洞悉:“若人人都精明,那咱们在这宫里,反倒难活了。”
白薇闻言笑了:“你说得没错。这般看来,妍嫔在这些人里,倒真是要鹤立鸡群了。”
夜色如墨,圣宸宫那盏长明的宫灯始终未灭。当“妍嫔留寝”的消息像风一样刮过各宫朱墙时,碎瓷声此起彼伏。
翌日起,圣宸宫的赏赐流水般送入漪兰殿,更让后宫眼红的是,姜晟连着三日翻了舒蕊的牌子,连带着漪兰殿的宫人都跟着水涨船高,走路都带着几分得意。
可舒蕊偏生柔善守礼,让人挑不出错处,甚至还将姜晟赏的补品分了些给各宫,每份都不多,却恰好够体面——既显了大度,又暗戳戳地提醒着所有人,皇上的恩宠,她多得可以分润。
赏赐分到忘忧宫,梅香接过时,脸当即垮了下来,转身就往桌上一放,冷哼道:“这点赏赐,咱们忘忧宫见得多了,还用得找她送?”
知渺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不过是份心意,何必说这般重的话。”
“心意?”梅香嘟着嘴,气鼓鼓地戳着那锦盒,“奴婢觉得这妍嫔好生做作!”
“这宫里的女人,谁不带着几分做作?”知渺缓缓开口,“就连本宫,不也时常对着姜晟做些娇柔的样子?”
梅香被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知渺忽然想起一事,抬眸问道:“让你查的曹聿行,有消息了吗?”
梅香脸上的愤愤不平瞬间褪去,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回娘娘,奴婢查过了。这曹聿行确实是寒门出身,祖上三代都是江南的穷秀才,清白得很。只是……”
她顿了顿,眼神里添了几分凝重:“奴婢发现,他最近每到深夜,就会去城西郊外的破庙里与人私会。瞧着那人的打扮,不像是咱们大徽的人。”
知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温热的茶水晃出细小的涟漪。
城西郊外?异域服饰?
她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云从南。
曹聿行接近她,难道是云从南的意思?
若真是这样,曹聿行倒是比她想的更复杂——一边想借科举攀附她,一边又与西怀勾结,是想两边下注?
梅香见她沉默,担忧地问道:“那……咱们还扶持他吗?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可是灭顶之灾啊。”
知渺却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从容:“为何不扶?一个既能为云从南效力,又敢向本宫投诚的人,说明他野心不小,也足够聪明。这样的人,若是能用好了,倒是把锋利的刀。”
梅香还是不解:“可他万一……”
“没有万一。”知渺打断她,语气笃定,“科举成绩是他唯一的筹码,他若想往上爬,就必须牢牢抓住本宫这根线。至于云从南那边,不过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罢了。”
她抬眸看向窗外,夜色已深,天边的残月像一把弯刀:“让他去周旋便是。本宫要的,从来不是绝对的忠诚,而是足够的利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