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倒是坦诚得可爱,既说了投诚的话,又没忘了提自己的筹码——那身经纶,还有即将到来的科举。
她忽然觉得,这寒门士子身上的锐气,倒比那些世家子弟的圆滑顺眼得多。
“本宫身边,确实缺个能办事的人。”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如洗,“但本宫给的机会,从来不是白得的。”
曹聿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骤然被点燃的星火:“草民明白!此番科举,草民定拼尽全力,绝不辜负娘娘的信任!”
“好。”知渺放下茶盏,站起身时,宝蓝色裙摆在地面拖出一道轻柔的弧线,“本宫等着你的好消息。若你能金榜题名,本宫自会给你一个施展抱负的去处。”
曹聿行深深叩首:“草民告辞。”
知渺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轻声对梅香说:“去查查他这几日在京中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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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知渺在御书房磨墨伴读。
姜晟的目光从奏折上移开时,正撞见她垂首碾墨的模样,侧脸的轮廓柔和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身上那件宝蓝色薄纱,衬出她窈窕的身段在随着呼吸起伏,像一池漾动的春水。
他喉结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指尖叩了叩案几:“听说今日有人对朕赏你的这件薄纱,颇有微词?”
知渺碾墨的手一顿,抬眸时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委屈:“皇上还提呢。潘妹妹一句皇上喜欢鲜嫩的颜色,差点让渺渺疑心自己是不是真的穿错了。”她说着,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毕竟那料子是皇上赏的,若是穿得难看,岂不是辜负了您的心意?”
姜晟冷哼一声:“就凭她?也配评论你的衣饰?”话锋一转,他伸手握住知渺搁在砚台上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一颤,“朕的渺渺,便是裹块粗麻布,也比旁人穿金戴银好看。”
知渺涩然一笑,耳边染上一抹红晕。
恰在此时,张德佝偻着身子走进来,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的托盘,上面整齐码着数块绿头牌。
他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知渺,声音压得极低:“皇上,时辰到了,该翻牌子了。”
今夜开始,新入宫的妃嫔可以侍寝,姜晟理应翻新人的牌子。
若不是太后紧紧盯着,张德也不愿挑知渺在姜晟身边的时候进来,毕竟谁都不想自讨没趣。
果然,空气都凝住了半刻。
知渺起身道:“瞧渺渺这记性,倒忘了今日是新人侍寝的日子。那渺渺先告退了。”
姜晟却眯起眼:“你倒是懂事,就不想为自己争一争?”
知渺转过身,几步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肩。几缕散落的发丝垂下来,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她独有的香气。
她的声音压得又软又糯,像浸了蜜:“渺渺还用争吗?”
姜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那里面没有半分慌乱,只有笃定的从容。
他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此言有理。”
知渺俯身行礼后告退。
姜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那抹笑意瞬间敛去,眼底浮出几分深沉的算计。
他对张德扬了扬下巴:“妍嫔。”
张德心里咯噔一下,皇上果然还是选了家世最显赫的舒侍郎之女。
他连忙应道:“奴才这就去传旨。”
漪兰殿里,侍女们正围着舒蕊忙得团团转。
喜云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插进她发间,看着铜镜里那张绝色的脸,笑得合不拢嘴:“主子您瞧,这凤钗一戴,连烛火都要被您比下去了。”
舒蕊却没看铜镜,她指尖捻着一方绣着兰草的丝帕,眼神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双眼眸明明生得极美,黑白分明,此刻却没半点即将侍寝的羞怯或雀跃,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寂。
“都退下吧。”她忽然开口,声音温凉如水。
喜云愣了愣,连忙道:“主子,吉时快到了,圣宸宫的人怕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舒蕊抬眼,眉梢微微挑起,那抹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的倨傲:“本宫今日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