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宸宫的烛火亮得晃眼。
刚进内殿,姜晟便反手关上门,将知渺抵在冰凉的宫墙上。他身上的龙涎香混着夜气,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额间。
“就这么听太后的话?”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喑哑。
知渺垂着眸,细若蚊呐道:“太后是皇上的母亲,渺渺不敢不听太后的。”
“你是朕的。”姜晟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把朕伺候好,才是正事,懂了吗?”
知渺低着头柔柔道:“懂了。”
姜晟黝黑深邃的眼眸里倒影着摇曳的烛光,恰如灯火通明的圣宸宫在深沉的夜色中熠熠生辉。
这一夜,也不知被姜晟折腾了多少次,才得以安然入睡。
三月十五,选秀之日如期而至。
这是姜晟登基后首次选秀,距上回已隔十年,内务府将殿内布置得花团锦簇,鎏金香炉里燃着百合香,丝丝缕缕缠上梁间的盘龙雕柱。
姜晟端坐于上首,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晨光里泛着暗纹,他指尖轻叩着紫檀木扶手,目光扫过阶下按序排列的秀女。
章韵斜倚在侧,茄紫色宫袍上的金绣牡丹与她鬓边的赤金珠钗交相辉映,神色间带着几分审视。
舒千雪居于另一侧,凤袍上的九尾凤似要振翅,可她紧抿的唇角却泄了几分紧张。
这些豆蔻年华的少女,个个如带露的花,眉眼间的鲜活气,是她早已失去的。
秀女们按位分行礼,环佩叮当里,姜晟的目光掠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大多是温婉娴静的模样,规规矩矩地回答着提问,才艺不是琴棋便是书画,瞧得人有些倦怠。
章韵捻着佛珠,时不时与姜晟交换个眼神,皆是摇了摇头。
“臣女于莹莹参见皇上、太后、皇后!”
一声清脆爽朗的声音划破沉寂。
姜晟抬眼,见阶下站着个身形丰腴的少女,穿一身藕荷色宫装,袖口被撑得微微发紧,脸上却带着毫不怯场的笑。
章韵饶有兴致地挑眉:“可有才艺?”
于莹莹咧嘴一笑:“臣女别的不会,就力气大!一只胳膊能抱起两个姐妹!”
话音未落,她已弯腰将身旁两位纤瘦的秀女揽入怀中,动作干脆利落,引得周围一阵抽气。
姜晟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这性子倒新鲜,不像后宫里那些藏着掖着的女子。
舒千雪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嘴上却笑道:“妹妹倒是与众不同。”
“臣女是泉溪县丞之女!”于莹莹笑得更欢,阳光落在她脸上,亮得晃眼,“我们泉溪山清水秀,皇后娘娘若去了,臣女给您当向导!”
她语气里的坦荡,倒让章韵多看了两眼。见姜晟眉头舒展,她便顺势问道:“皇上觉得如何?”
“朕瞧着不错,不矫揉造作。”姜晟颔首,“留牌子吧。”
舒千雪敛了眉眼,果然男人都是喜欢新鲜的,见惯了温柔守礼的,娇艳欲滴的,若是出现一个截然不同的,像于莹莹这种身份低微,相貌平平的都能吸引姜晟的注意。
她舒了口气,只希望舒蕊勾不起姜晟的兴趣。
但是她错了。
从舒蕊俯身请安的那一刻起,章韵的夸赞声便不断在姜晟耳边响起,姜晟自然明白这是一定要入选的秀女。
更何况,舒蕊貌美又善舞,舞动身姿,如仙子下凡般流光溢彩,怎会入不了姜晟的眼。
“留牌子。”姜晟毫不犹豫道。
舒千雪脸色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舒秀女是皇后的堂妹,将来便能和皇后做伴了。”章韵看向舒千雪,说道。
舒千雪勉强地扬了扬嘴角:“是啊,臣妾甚是欣慰呢。”
选秀结束时,日头已偏西。
最终入选的八人里,舒蕊被封妍嫔,位分最高。
舒千雪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凤仪宫,刚坐下,侍女便捧着名册上前:“娘娘,入选名单整理好了。”
“放着吧。”她声音沙哑,连眼皮都懒得抬。
“太后还说,让您安排……”
“滚!”舒千雪猛地拍向桌面,茶盏应声落地,“听不懂人话吗?!”
侍女吓得“噗通”跪下,脸色惨白,泪水直流。
柳絮连忙上前呵斥:“还不快退下!”待侍女跑远,她才低声道:“娘娘息怒,仔细伤了身子。”
舒千雪闭上眼,胸口起伏不定。
舒蕊,于莹莹……一个个都想踩着她往上爬,做梦!
与此同时,永和宫正热闹。
知渺、慕容茴和白薇围着一桌佳肴,笑得前仰后合。
“听说了吗?有个秀女当众抱了两个人,皇上还留了牌子!”知渺夹了块水晶虾饺,眼底闪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