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眼中的自己,清晰地察觉到心头那片原本冰封的角落,正被她一点点焐热。
他知道女子并非表面那般单纯,否则,也不会次次都能躲过这后宫的明枪暗箭。
可这一刻,他只想沉溺在这份温情里,不愿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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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皇帝下诏,封芊昭仪知渺为芊妃,知渺的身子也恢复的差不多,建设书院之事便提上了日程。
李父李母听说知渺的心思后,当即便赶来帮忙。
李母擅长打理杂务,将工匠的饮食、物料的采买安排得井井有条;李父则带着几个老秀才,先在临时建起来的棚子里教附近孩童念书,为书院攒下最初的人气。
真正让书院立住根基的,是崔易之。这位因表面纨绔的富家子弟,竟心中也有个“让寒门有书可读”的念头,不仅亲自拟定了书院章程,还提笔写下“明志堂”的匾额,又凭着旧日声望,邀来几位同样赋闲的饱学之士。
如今书院已初见气象。
三进院落齐整铺开,青砖黛瓦取代了最初的临时屋舍,朱漆木门上悬着崔易之题的“明志书院”匾额,阳光下透着温润的光泽。前院辟出三间宽敞学堂,窗明几净,案几书架皆是新制;中院设了先生们的书房与居所,回廊绕着一方小池,池边种着垂柳,雅致清幽;后院除了供杂役休憩的厢房,还留了半亩地做花圃,春有桃李,夏有荷风,倒添了几分书卷气。
知渺隔三差五便会过来,听着朗书声伴着晨露漫出书院,听着先生们与学生问答从容,便觉这方天地正像园中的新竹,借着春风悄悄拔节,日渐繁茂起来。
寒门出贵子从不是虚言,只要给他们铺路,教他们识时务、明进退,十年、二十年之后,这些从明志书院走出去的学子,便会是她最坚实的根基。
很快,便是上元佳节。
酉时,知渺便换上一身深红色挑丝双窠云雁装,与姜晟在宫门口的马车回合。裙摆上用金线绣的云雁振翅欲飞,走动时流光溢彩,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
姜晟今日未穿龙袍,黑发用一根白玉簪高高束起,一身白金色暗纹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倒像位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知渺踩着裙摆上了马车,掀起车帘的瞬间,眼尾微微上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可是要往大徽城去?小女子孤身一人,正愁没个伴儿,不知可否与公子同行,添几分红袖添香的趣致?”
姜晟唇边噙着笑意:“美人相邀,本公子岂有不从的道理?”话音未落,手臂一伸,便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知渺故作踉跄,跌坐在他腿上。她慌忙抬眼,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成了霞色,声音带着点慌乱的委屈:“皇上……外面还有随从呢。”
姜晟瞧着她这副模样,喉间低笑一声,故意将她搂得更紧,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是你先说要添香的,倒让朕瞧瞧,这香该怎么添?”
知渺把头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皇上越来越坏了……”
眼尾却悄悄瞟了一眼车窗外,见随从们都低着头目不斜视,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姜晟见她眼睫上真的沾了点水汽,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心头一软,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便松了手。
马车穿过大徽皇城,花灯流光溢彩,犹如星河倒影。华灯初上,街旁各色的纸灯如繁星般璀璨,交织成一幅繁华盛世。小街市两旁,小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人群踏着光影,穿梭其间,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知渺支着下巴看向窗外,眸光璀璨:“能生于这样的盛世,真是天大的福气。”她侧过脸去看姜晟,眼中盛满了对他的崇拜,“这都是皇上的功劳。”
姜晟望着窗外的灯火,语气里带了点少年人的意气:“朕小时候第一次看这灯会,就想着,将来一定要让这盛世更盛,不负父皇,不负百姓。”
知渺望着他,心中微动。
那年上元节,也是这样的万家灯火里,她在亭台远远望见他,那时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而她只是个不起眼的侍女。
就是那惊鸿一面,让她定下了目标。这个男人的权柄,他的心,她都要牢牢攥在手里。
如今,昔日遥不可及的人就坐在身侧,与她诉说着心底的抱负。
“皇上可还记得前年的上元节?”她垂下眼睫,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顺势将头靠在他肩上。
姜晟指尖一顿,想起她当时流着血也要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心中一紧:“怎么会忘?那时朕就想,哪来的傻丫头,连命都不要了。”他看向她的腿,语气里满是心疼,“渺渺,当时那马蹄又高又重,你当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