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渺?”姜晟的剑生生顿在半空,剑尖离她的后心不过寸许。
知渺紧紧闭着眼,长睫剧烈颤抖,握着裙摆的手青筋毕露,连带着隆起的小腹都在微微发颤。
她分明怕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护住身下的人,不肯挪动分毫。
就在这凝滞的瞬间,姜晞猛地翻身推开知渺,一脚踹在姜晟膝弯,趁他踉跄之际夺过长剑,反手抵在他颈间。
“拿下!”一声威严的喝声自身后传来,章韵带着侍卫快步走来,目光扫过这混乱的一幕,最终落在知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你怎么样?”姜晞扔掉剑,扶住还在发抖的知渺,见她脸色苍白,连忙摸向她的小腹,“有没有伤到?”
知渺缓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长公主没事就好。”
“你疯了吗?”姜晞又气又急,眼眶泛红,“你怀着身孕,怎么敢用身体去挡剑?”
知渺抬起头,眸中虽还有水汽,却已恢复了清明:“长公主是我的伯乐,更是殿下的亲姐姐。您若出事,殿下会难过,我……”她顿了顿,语气诚恳,“我不能让您有事。”
“伯乐?”被侍卫按在地上的姜晟忽然嗤笑出声,“芊良娣真是天真,她提拔你,不过是想在姜晟身边安个棋子,你和白薇一样,只是她们母女的工具罢了!”
姜晞的脸色微微一僵,下意识看向知渺。
知渺却只是平静地回视她,唇边甚至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恪王殿下,人活着要有感恩之心。纵使长公主最初有别的心思,可她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让我与家人团聚,这份恩,早已超过了利用。”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语气坚定:“她若有难,我绝不独活。”
话音未落,姜晞狠狠怔住,眼底竟涌上一股酸涩,连一旁的章韵都瞳孔微缩,似是被知渺这番话震慑。
“好一个主仆情深。”姜晟被按得动弹不得,却依旧冷笑,“姜晞,你倒是养了只忠心的狗,比你那驸马强多了。他此刻,怕是正在会计司帮着伪造证据吧?”
知渺猛地一怔。
她原以为是会计司的人搞鬼,却没想过陈怀远,那个对姜晞言听计从的驸马。
姜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被心爱之人背叛的滋味,如何?”姜晟笑得越发得意,“你以为那本账册是我做的?若没有你驸马帮忙,我怎能拿到会计司的印鉴?”
姜晞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眼底的痛楚,声音冷得像冰:“多谢你让我看清他的真面目。”
“恒儿。”章韵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你和娴妃,为何总不知足?”
“不知足?”姜晟猛地抬头,红着眼嘶吼,“我母妃难产落下病根,我拼尽全力也换不来父皇一个笑脸,而姜恒和姜晞,生来就拥有一切!这叫不偏心?”
“你父皇从未偏心!”章韵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夜里不知多少次去你母妃宫中探望,你生病时,他守在你床边三天三夜……”
“那是愧疚!不是爱!”姜晟打断她,“他当年错怪我母妃下毒,害得她生我时九死一生,如今再怎么弥补,我健康的母妃也回不来了!”
“你真以为她是被冤枉的?”姜晞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当年她给我母后下毒,证据确凿!父皇是看在她诞下皇子,才压下了这件事,你可知我母后这些年的委屈?”
姜晟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石壁上:“不可能……你们骗我!若有证据,为何多年不揭发?”
“因为证据是我烧的。”章韵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父皇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看着他日渐憔悴,便烧了那些东西,告诉他我早已释怀。我以为这样能换得安稳,却没想到……是你父皇对你的爱,才让本宫心慈手软了多年,才让你母妃在他枕头中下了剧毒,害死了他。”
“你可知道,他在驾崩前一天,还和本宫说,他对不起你……”章韵哽咽着,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你说你父皇从未爱过你,那你又何时心疼过他?”
她的话没说完,姜恒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长剑“哐当”落地。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受伤的幼兽。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着,泪水混着鼻涕流下,“我杀了父皇,害了姐姐……我做了什么啊……”
他仰天痛哭,整个牢房里回荡着他的无尽愧疚与悔意。
知渺心中一恸,轻声道:“恪王殿下,先皇真的是个好丈夫,好父亲,纵使有些事并不能让你如愿,可他也已经尽力了。”
“我不是个好儿子……”姜晟猛地捶打着地面,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我错了……我错了……”
“不,你还有机会,你还有机会抚慰你父皇的在天之灵。”章韵走上前,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现在入宫,拦下你母妃,救你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