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渺瞄了眼白薇,见她一副看戏的轻松模样,撇撇嘴:“你倒是爱看热闹。”
白薇耸了耸肩:“要不然呢,有了身孕之后我在这东宫待着无聊得很,也不能去司宝司做玉,只能看看热闹寻点乐子了。”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尖利的呵斥声。
“你赔得起吗?这可是江南织造新贡的云锦!”
知渺和白薇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只见庭院一角,冯颖茹正捧着半碗泼洒的红豆羹,浑身颤抖地低着头,湖蓝色襦裙上沾了不少污渍,更显得楚楚可怜。
而慕容茴和郑嫣站在她对面,裙摆上都溅了暗红的羹汁,像一幅好端端的画被泼了墨。
郑嫣脸色铁青,方才在锦绣阁憋的气全撒了出来:“一句不是故意就完了?你这种卑贱出身的,怕是连这料子的一根丝线都赔不起!”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冯颖茹:“既然赔不起,就把你的衣裳脱下来给我们披上,挡挡这晦气!”
冯颖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郑良娣……这万万不可……”
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是比死还难堪的羞辱。
“有何不可?”郑嫣步步紧逼,眼中闪着恶意的光,“你这种身份,本就不配穿衣裳伺候殿下!”
“够了。”慕容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股武将世家的凛然,“不过是件衣裳,何必为难人。”
她虽也皱着眉,却只是掸了掸裙摆上的污渍,没再看冯颖茹一眼。
郑嫣却不依不饶,转头瞪着慕容茴:“姐姐就是太心软!今日不立个规矩,日后阿猫阿狗都敢爬到我们头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慕容茴的脸色沉了下来,“难道出身低微就活该被羞辱?”
郑嫣被问得一噎,随即冷笑:“难道不是吗?像她这般举止粗俗的,若不是托了殿下的福,连东宫的门都进不来!”她说着,又看向冯颖茹,声音尖利如刀,“脱不脱?”
冯颖茹死死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攥得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郑良娣这是做什么?”知渺的声音忽然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和白薇缓步走来,孕肚让她们的步伐略显迟缓,却自带着一种沉静的威仪。
郑嫣看见知渺,脸上的戾气瞬间收敛,换上一副笑脸:“芊良娣怎么来了?您有孕在身,这种腌臜事怎好惊动您。”
知渺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郑良娣此言差矣,嫔妾曾是长公主的侍女,比冯侍妾还不如,自然也属‘粗俗卑贱’之流,怎担得起郑良娣一句您字?”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都往郑嫣脸上打。
郑嫣的笑容僵在脸上,脸颊一阵红一阵白:“芊良娣说笑了,您是殿下心尖上的人,又怀有身孕,自然不一样。”
“哦?”知渺挑眉,目光扫过冯颖茹,“原来在郑良娣眼里,尊卑是按宠幸和子嗣分的?”她轻轻抚了抚孕肚,声音陡然转冷,“冯侍妾虽是无心之失,但郑良娣让她当众脱衣,未免太失世家风范。若传出去,人家只会说郑知府教女无方,竟以侮辱人为乐,这岂不是连累了家族名声?”
郑嫣被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白薇适时开口,语气缓和却带着分量:“冯侍妾,回去再做两碗红豆羹送到两位良娣院里赔罪吧,都是姐妹,不必如此计较。”
冯颖茹连忙谢恩,抬头时看向郑嫣,声音不大却清晰:“多谢郑良娣宽宏大量,不愧是世家典范,不负知府大人的教诲。”
这话听着是谢恩,却把“世家典范”四字咬得格外重,语气里满是嘲讽。
郑嫣果然炸了,扬手就要打过去:“你敢讽刺我?”
“啪”的一声脆响,却是慕容茴先动了手。
她甩了郑嫣一巴掌,自己的手都红了,脸上却依旧平静:“聒噪。”
郑嫣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敢打我?”
就在这时,姜晟的身影出现在后花园。
他穿着深赤色朝服,玉带束腰,眉宇间还带着早朝的疲惫,看见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孤刚下朝,后院就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