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指尖,良久才苦笑一声:“将来?我还有什么将来?不过是带着孩子在这深宫里苟延残喘罢了。”
她的眼神空洞得像被寒风扫过的庭院,看得知渺指尖都泛起凉意。
出了清颜堂,知渺站在廊下,望着檐角垂下的冰棱,长长地叹了口气。
梅香跟在她身后,见她神色忧愁,忍不住问道:“良娣,白良娣这是……真的不肯原谅殿下了吗?”
知渺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任由那冰凉在掌心融化:“她的心被伤得太深,若不是殿下先低头服软,恐怕这僵局真要一直僵下去了。”
梅香惊得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服软?这怎么可能?殿下何时向谁低过头?”
知渺转头看向她,眸光像浸在温水里的玉,漾着淡淡的涟漪:“你没发现吗?入春后,桃溪苑后身的那片桃花开得正盛,粉白一片,映着流水好看得很。”
梅香愣了愣,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起桃花,但还是老实回道:“是呢,昨儿奴婢还见着几只蜜蜂在花丛里打转呢。”
知渺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敛了敛眉眼:“你去做些桃花酥,给张公公送去。”
————
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东宫的飞檐翘角。月色透过云层洒落,在青瓦上镀了层冷霜,连廊下的宫灯都显得有气无力,光晕被冻得缩成一团。
姜晟将朱笔搁在砚台上,指节抵着眉心揉了揉。案上堆叠的奏折还剩大半,可他眼前晃来晃去的,却是白薇那双盛满恨意的眼,和知渺脸上那道尚未褪尽的红痕。
“殿下,已过亥时了。”张德躬身站在一旁,声音放得极轻,“要不要安置?”
姜晟长长吁了口气,喉间泛起淡淡的疲惫:“睡不着,也没什么心思批阅了。”
这一个月,他日日去文雅轩听冯颖茹弹琴,琴声是清润,却也听腻了。
张德眼珠转了转,赔笑道:“夜里风虽凉,月色却好,不如奴才陪殿下走走?说不定吹吹晚风,倒能解解乏。”
姜晟颔首起身:“也好。”
夜色里的东宫静得能听见雪融的滴答声,姜晟踏着石板路缓步前行,身影被宫灯拉得又细又长,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寂。
他拢了拢衣襟,低声道:“明明入了春,倒比冬夜里还寒。”
张德连忙接话:“殿下素来身强体壮,许是身边少了可心人伴着,才觉出这冷来。”
姜晟斜睨他一眼,唇边勾起抹似笑非笑:“你倒是越发会揣度人心了。”
话虽如此,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些。
正走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飘了过来。那香气不似熏香那般浓烈,倒像刚折的桃花浸了露,清清淡淡,却勾得人心里发痒。
“这是什么香?”姜晟脚步一顿,眸色微凝。
张德抽了抽鼻子,恍然道:“像是从桃溪苑那边飘来的,许是那边的桃花开了。”
桃溪苑……姜晟的指尖微微收紧。
自白薇出事那日起,他便刻意避开了知渺。不是怨,是怕。
怕见了她,就想起白薇那句“我后悔嫁给你”,怕面对那片被搅得稀烂的狼藉。
可这桃花香,偏生勾着他往记忆里钻。那年春日,也是这样的粉白漫天,少女一身纯白襦裙,撞入他怀里。
“去桃溪苑。”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喑哑。
张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连忙跟上。
桃溪苑的角门虚掩着,门轴上还缠着圈未谢的桃枝,香气便是从这缝里钻出来的,勾得人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里迈。姜晟轻轻推开门,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