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好身体?”白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彻骨的寒意,“殿下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肚子里这个能为你巩固权势的‘姜氏子嗣’?”
知渺的心猛地一揪。
她从未见过白薇这般尖锐,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刺猬,连满身的刺都带着血。
她偷偷去看姜晟,见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深黯的眼底翻涌着幽冷的光——那是怒极的征兆。
“姐姐刚醒,怕是还糊涂着,”知渺连忙打圆场,想去扶白薇躺下,“殿下也是关心则乱,咱们先歇着,有话明日再说好不好?”
“我没糊涂!”白薇猛地甩开她的手,目光死死盯着姜晟,字字泣血,“我说得不对吗?殿下在乎的从来只有你的权势、你的江山!像我、像和煦这样的人,死了也就死了,何曾入过你的眼?”
“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你而起!是你母后把我骗进这东宫,是你们让我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白良娣,你放肆!”姜晟终于按捺不住,低吼出声,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薇却毫不畏惧,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将人灼伤:“姜晟,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响。
姜晟僵在原地,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望着榻上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知渺站在两人中间,只觉得空气都凝固了。她望着白薇眼中那片死寂的失望,忽然想起初见时,那个穿着石青色宫裙的女子,笑起来时,眼角会弯成好看的月牙。
若是没有嫁入东宫,没有遇见姜晟,她会不会永远是那个明媚如春光的模样?
知渺垂下眼,不再说话。
有些伤口,不是劝就能愈合的。姜晟欠白薇的,或许从来都不是一句“抱歉”能还清的。
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深宫牢笼里,帮着锁住自由的那把锁?
一场闹剧后,白薇昏昏沉沉地睡去。
姜晟什么也没说,只是冷着张脸,把自己关在长信殿处理政务。
一时间,东宫冷清了许多。
太子妃失势,林侧妃无宠,白良娣忧郁,连带着知渺,姜晟也若有似无地避着。
这日午后,知渺正坐在桃溪苑的窗边翻书,指尖刚触到泛黄的书页,便有一缕琴音悠悠飘来。
那琴声清润如溪,带着几分难得的安闲。
“这几日傍晚总听见有人弹琴,”她抬眼望向琴音来处,眸光微闪,“指法娴熟,气韵平和,倒像是能安抚人心的。不知是谁有这般好本事?”
梅香正给炭炉添银炭,闻言撇了撇嘴:“还能有谁?文雅轩那位前阵子天天往乐坊跑,说是练琴,原是等着这时候见缝插针呢。”
知渺握着书卷的手指顿了顿。
冯颖茹?那个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侍妾?倒是没想到,她会在此时一鸣惊人。
“这琴声确有静心之效,”她轻叹一声,目光掠过窗外飘落的碎雪,“殿下近来烦心事多,或许正需要这样的声音松快松快。”
“她倒是会挑时候。”梅香依旧不屑,往炉子里添了块沉香,“趁着旁人都没心思争,自己倒钻了空子。”
“背后议论旁人,可不是好事。”知渺合上书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晚上随我去小厨房,做些姜母鸭羹吧,天寒,暖暖身子也好。”
梅香见她不愿多谈,便敛了神色应道:“是。”
暮色四合时,知渺带着梅香往小厨房去。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其中一个尖利的女声格外刺耳。
“我家主子不过是来取个汤婆子,你们用得着这般刁难?”是冯颖茹的侍女雨涵,声音里满是委屈。
“冯侍妾?”另一个声音带着浓浓的轻蔑,“就她那位分,也配叫‘主子’?”
知渺脚步微顿,透过半掩的门缝看去。
冯颖茹站在灶台边,身上那件月白夹袄沾了点炭灰,脸色冻得发白,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侍妾也是殿下亲封的,便是这东宫的主子。”
“亲封又如何?”说话的是个叫静萱的二等侍女,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谁不知道殿下只叫你去弹琴,却从未留你侍寝?说穿了,你和那些卖艺的乐姬有什么两样?”
冯颖茹的脸颊“腾”地红了,飞快地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静萱,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