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梦吓得浑身发抖,厚厚的粉也遮不住脸色惨白,竟猛地转向知渺,声音尖利:“殿下!这都是芊良娣的主意!是她让嫔妾装病的,嫔妾只是听她安排!”
知渺跪在地上,听着这话,指尖悄悄蜷缩起来。
果然,林云梦还是这般不堪一击。
姜晟却像是没听见,只冷冷瞥了林云梦一眼:“滚。”
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云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去了,狼狈得像只丧家之犬。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檀香燃烧的轻响。
姜晟在知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心思。
知渺垂着头,能看到他衣摆上绣着的暗纹,和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方才还在叩击扶手,此刻却停了,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却没喝,只盯着氤氲的热气,半晌才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在你成为孤的良娣之前,你便与林云梦联手了,是吗?”
知渺微微一怔,知道瞒不过他。
姜晟心思深沉,怎会看不出其中关窍?与其狡辩,还不如大方承认。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是。”
姜晟的眉峰蹙得更紧,望向知渺的眼神锐利如刀。
良久,他才又问:“让林云梦装病,还有今日的事,也都是你的主意?”
“是。”知渺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谁让你擅自做主的?”姜晟的声音陡然转厉,茶杯重重搁在案上,溅出几滴茶水。
知渺连忙躬下身子,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她知道姜晟这是真的发怒了。
“殿下息怒!嫔妾只是想着,林云逸此来东宫定是为姜恒打探消息,才出此下策,想让姜恒放松警惕,嫔妾也是为殿下考虑……”
姜晟却忽然笑了,那笑声低沉,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你让孤去看林云梦,纵着她的侍女在听雨轩胡闹,你就没想过,林云梦若还是姜恒的人,趁机塞个眼线到孤身边,该如何是好?”
闻言,知渺微微一怔,这一层倒是她没有深思熟虑的。
姜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你当孤是傻子吗?林云逸的心思,孤会看不出来?还用你费如此心机?”
知渺一怔,心中暗怪自己太过冒进,怎么就忘了,他最不喜旁人揣度他的心意、替他做决定。
或许自己这一步走得,的确不合姜晟的心意。
知渺垂下眸,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示弱:“嫔妾知错了。是嫔妾把事情想简单了,还望殿下恕罪。”
姜晟却冷哼一声,甩开她的下巴。
过了许久,他的声音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冷意:“你好自为之。”
说罢,拂袖而去。
姜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时,梅香才敢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知渺。
她的指尖触到知渺冰凉的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地上凉,良娣快起来。这膝盖若是再受了寒,旧伤怕是要复发。”
知渺被她扶着站直,只觉得膝盖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像是有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她抬手揉了揉膝头,轻声道:“无妨,老毛病了,忍忍就过去了。”
梅香还是不放心,转身就要去炭盆那边:“奴婢再去添几块银骨炭吧,这屋里瞧着就冷。”
知渺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那里还残留着姜晟身上的松木香气,此刻却被穿堂风卷得越来越淡。
她轻轻摇了摇头,阻止了梅香的动作。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得眸底一片清明,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
方才姜晟那句“你好自为之”,听起来平淡,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他是真的动了气,或许是气她的自作主张,或许是气她将自己置于险地,又或许,是气她与林云梦那样的人牵扯过深。
无论如何,桃溪苑这阵子的暖意,怕是要暂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