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晟的心思,从来都像深潭里的水,看着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心下想时,梅香似乎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道:“对了良娣,先前您结识的那位呼尔勒先生,最近都没有进宫教九公主骑马,听说是家中母亲生了重病,留在家照顾呢……”
闻言,知渺眸色微凝。
若此时她能施以援手,呼尔勒定然会对她心怀感激,对她打探消息更加有利。
“去找个好大夫,给他母亲好好瞧瞧,就说银子本妃都替他出了。”
“是。”
话音落下没多久,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林侧妃披着件烟霞色的披风,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香风,那香气浓得有些呛人。她今日梳着飞天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脸上敷着厚厚的粉,却掩不住眼底的憔悴。
“芊良娣可真是一鸣惊人啊,非但得了殿下的宠幸,还管上了账。”她倚在门框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真是恭喜啊。”
“侧妃谬赞了。若不是那日侧妃鼓动太子妃邀嫔妾跳舞,事情又怎会如此顺利?”知渺抬眸,目光平静无波。
“举手之劳罢了。”林云梦眉梢微微扬起,压低了声音,“良娣如今在东宫平步青云,本妃有个忙想找良娣帮,良娣应当不会不允吧?”
知渺眸中带了几分了然,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侧妃但说无妨。”
林云梦闻言脸上的冷笑淡了些,眼底浮出一丝急切:“也不是什么难事。过几日林云逸那贱人要来探望我,她定是仗着快要做恪王正妃,想来我面前耀武扬威罢了!”
说着,她拉了拉知渺的衣袖:“你可得帮我想个法子,让她知道东宫不是她能撒野的地方,最好让她灰溜溜地滚回去!”
知渺闻言指尖一顿。
林云逸何等谨慎,怎会为这点虚荣跑一趟东宫?怕是受了姜恒的嘱咐,来探探东宫的虚实,甚至想借着林云梦的蠢钝,把这潭水搅得更浑,好让恪王坐收渔利。
她抬眼时,眸中已漾起温和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审慎:“侧妃息怒。她如今是恪王准王妃,身份不同往日。若是在东宫被为难,传出去只会说东宫容不下人,反倒让姜恒得了理去,显得咱们小家子气。”
她看着林云梦渐渐沉下去的脸色,继续道:“侧妃想想,她来一趟,无非是想看看您在东宫的光景。若是您避而不见,又显得咱们怕了她。”
林云梦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她登堂入室,看我笑话!”
知渺转头看向林云梦,眸中闪着慧黠的光:“依我看,不如您‘病’一场。就说受了风寒,卧病在床。届时我多派些人手去您院里伺候,送汤送药的队伍从廊下排到门口,让她远远看着,便知您在东宫何等受重视。”
她顿了顿,看着林云梦微怔的表情,细细解释:“她见您病着,自然不好硬闯,只能灰溜溜回去。这既没让她占到便宜,又没失了东宫的体面。更要紧的是,那些来来往往的下人,看似是伺候您,实则是堵了她想私下接触宫人的路,她便是想打探什么,也无从下手。”
林云梦听得眼睛一亮,先前的焦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得意。
“这个主意好!既没让她见着我,又显了我的体面,还堵了她的嘴!”她看着知渺,眼底第一次没了敌意,反倒多了几分佩服,“还是芊良娣想得周全。”
知渺浅浅一笑:“侧妃是东宫的体面,自然不能让旁人轻慢了去。您安心‘养病’便是,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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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又落了整夜,晨起推窗时,檐下的冰棱已垂得如白玉簪一般,晶莹剔透,却也透着刺骨的寒意。
庭院里的红梅被积雪压弯了枝桠,花瓣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倒像是胭脂染了霜,美得有些凄清。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知渺刚伸出手想拢拢衣襟,就被姜晟按住了手背。
“天寒地冻的,仔细着凉。”他将一件银鼠毛斗篷披在她肩上,指尖触到她颈间的肌肤,微凉。
昨夜没控制好分寸,将她折腾得晚了些,她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此刻被暖炉熏得脸颊泛着粉,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未散的倦意,连起身时都要扶着他的手臂才能站稳,娇弱无力,我见犹怜。
姜晟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蹙,伸手替她系紧斗篷的系带:“往后你侍寝,第二日给太子妃请安不必赶早,晚一刻再去便是。”
知渺抬眸看他,眼尾微微上挑,带了点刚睡醒的迷蒙,声音软糯:“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人定的。”他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冻着你,或是累着你,才是大事。”
到锦绣阁时,炉火烧得正旺,舒千雪和白薇已坐在暖榻上。
舒千雪穿了件石榴红的锦袄,衬得她本就明艳的五官更显张扬,只是看见知渺进来时,目光在她那被暖得红扑扑的脸颊上一扫,就不耐烦地别开了眼,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小几上,发出“咚”的一声。
白薇倒是温和,见知渺解了斗篷,忙笑着起身:“妹妹可算来了,外面雪大,路上难走吧?”
知渺拢了拢鬓边的碎发,露出耳后一点小巧的珍珠耳坠,笑意浅浅的:“还好,殿下让人备了暖轿。”
她目光扫过空着的座位,故作疑惑:“林侧妃怎么没来?”
白薇轻叹一声:“今儿一早露华便来禀报,说是林侧妃染了风寒,在寝殿歇着呢。”
知渺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软软糯糯的:“近来天冷,是容易着风寒。林侧妃本就身子弱,怕是没扛住这风雪。”
“是啊,”舒千雪斜睨着她,话里带刺,“这东宫上下,怕是只有你那桃溪苑最暖和,连风雪都绕着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