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的墨竹图，还有案上那盆刚送来的千年鹿茸，旁边堆着的桃胶雪燕，库房里的螺子黛、珠钗早就堆不下了，都是姜晟赏的。

自册封已一月有余，姜晟除了最近几日政务繁忙，处理完奏书便直接歇在长信殿，其余几乎都是留宿桃溪苑。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镜中的女子眉眼弯弯，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温柔底下藏着多少算计。

姜晟的宠爱是蜜糖，也是毒药，她若只靠着这点恩宠，迟早会被人撕碎。

更何况，姜晟并非专情之人，这份恩宠能不能长久还犹未可知。

以后的路，还是要靠自己。

这日傍晚，张德过来传话说晚上姜晟要来桃溪苑，知渺便提前让小厨房准备了杏仁露与梅子姜。

刚剥好的梅子姜已呈上来，酸甜的气息漫在鼻尖，她太清楚姜晟晚归时爱这口清爽。

戌时的梆子刚敲过，姜晟的身影便落进了院。

知渺迎上去时，恰见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青黑的眼下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她已换上月白色寝衣，烛火淌在肩头，把那点温顺柔和烘得恰到好处：“殿下瞧着乏了，奴婢做了杏仁露温在小炉上，配着梅子姜解腻正好。”

姜晟的目光在她脸上落了片刻。

烛火吻过她的下颌线，如玉的面庞染上暖光，明明是精心算计好的模样，偏生那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水，让人忍不住软下心肠。

他接过玉碗，杏仁露的甜香混着她发间的茉莉香漫过来，竟真的驱散了大半倦意。

“甜而不腻，倒像你。”他指尖划过碗沿，语气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

知渺福了福身：“殿下若是喜欢嫔妾这的吃的，便让张公公来桃溪苑取，嫔妾随时都在。”

姜晟却忽然伸手，将她拉到膝边坐下：“前几日忙，这阵子总算歇息了，明日带你去姐姐那里请安吧。”

知渺的睫毛颤了颤，抬眼时眼底漾起惊喜：“许久没见长公主殿下，是该去问候的。”

话音刚落，便被他圈住了腰。

姜晟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墨香：“该叫姐姐了。”

她猛地低下头，耳尖却悄悄红了。

铜镜里，她的侧脸泛着薄红，像朵半开的桃花，可姜晟指尖碾过她耳垂时，分明觉出那点僵硬。

她又在演，演这副欲绽还羞的模样。可他偏不戳破，只低笑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

虽然知渺未来请安，但消息传得十分快，姜晞在府中很快就有了耳闻。

似乎是早有预料，姜晞并没有感到诧异。

她知道知渺有手段，但今日知渺过来请安，她还是要敲打敲打这位尚未立足地位的良娣。

翌日午时的长公主府，寒日斜斜挂在檐角，朔风卷着碎雪打在朱红廊柱上，簌簌落了一地白。

姜晟立在廊下，一身暗纹碧波锦袍外罩着玄色貂裘，玉带束得腰线愈发挺括，肩背绷得笔直。而知渺站在他身侧，石榴红的织金裙外裹着件白狐斗篷，毛领蹭着她的下颌，衬得脸颊愈发莹白。

二人站在一处，好似一对璧人，般配又养眼。

“臣弟携良娣知渺，向皇姐请安。”姜晟上前一步，行礼道。

知渺紧随其后，错开半步的距离，屈膝道：“嫔妾知渺见过皇姐，皇姐万福金安。”

“都平身吧。”姜晞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芊良娣，给本宫上盏茶。”

“是。”知渺应得温顺，转身取茶盏时，指尖在茶罐沿轻轻一捻。

前几日给太子妃敬茶时练熟的分寸，此刻正好用上。银壶倾出的热水注满白瓷盏，热气氤氲中，她指尖试了试杯壁温度，不多不少，正是姜晞惯喝的七分烫。

姜晞呷了口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头，熨帖得刚好。

她抬眼看向知渺，语气平淡：“记性不错。”

知渺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面上却依旧恭顺：“嫔妾从前伺候殿下，殿下便一直是嫔妾的主子，主子的喜好，不敢或忘。”

姜晞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旋即敛去，端起茶盏的手指微微用力：“如今你入了东宫，便要知道，太子是你的主子，太子妃也是。你可知道这两位主子喜欢什么样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