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姜晟的声音浸在水汽里,带着点慵懒的沙哑。
“今日上午,老奴瞧见国公府那几个车夫,在院子里对着知渺姑娘吹口哨,还……还说要娶她,言语实在粗鄙无礼。”张德头垂得极低,不敢看姜晟的脸。
“千真万确?”姜晟靠在桶壁的肩猛地绷紧,方才还慵懒的眼眸骤然掀起波澜,眉峰拧成个川字,眼底已浮起层愠色。
“千真万确,老奴看得真真的。”
“自不量力。”姜晟冷哼一声,“她倒是沉得住气,为何不来向孤禀报?”
“许是……许是怕殿下忙,不敢来叨扰吧。”张德揣度着回话。
姜晟没再说话,水面上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半晌,才听见他冷冷道:“去叫她过来。”
张德一愣,目光扫过自家殿下露在水面上的肩背,肌理分明,沾着水珠更显结实。
他连忙应了声“是”,转身时心里直打鼓。
这深更半夜的,叫个姑娘家到浴房来,本是不合规矩。
不过既然是主子开口,哪有不从的道理,即便是……
即便是明日起东宫多了个主子,只要姜晟乐意,那也是寻常事。
知渺被领到浴房时,正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听见传唤时她刚躺下,发髻都松了半,此刻用根木簪随意挽着,鬓边碎发软软地贴在颈侧,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柔媚。
刚掀帘进来,一股子湿热的水汽便裹着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她抬眼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姜晟只在腰.间松松裹了条白色浴巾,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的锁骨往下滑,没入浴巾边缘。肩宽窄腰,脊背的弧度像被工匠精心雕琢过,腰.腹间的肌理在摇曳的烛火下若隐若现,每一寸都透着力量感。
知渺的脸“腾”地红透了,像被沸水烫过。
她还是第一次见男子赤.身.裸.体,尤其是姜晟这样的身材,让她难免有些慌了神。
她慌忙低下头,视线钉在自己绞着裙角的手指上,声音细若蚊蚋:“奴婢……见过殿下。”
“这么晚还没睡?”姜晟的声音从水汽那头传来,听不出情绪。
知渺在心里暗暗吐槽:早就睡了,还不是被你叫起来的。
面上却乖顺地回答,声音里故意掺了点没睡醒的软糯:“殿下叫奴婢过来,可有要事?”
“孤听张德说,今日国公府的车夫对你无礼?”姜晟的声音沉了沉,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原来是为此事。
她没想到姜晟的消息这么快,还等明日那蠢货自食其果时,自己再在姜晟面前卖个可怜。
既然姜晟知道了,那便顺势而为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殿下。”知渺抬起头,脸上哪有半分害怕,反倒漾着点小得意,“不过殿下放心,不过是个没见识的混混,奴婢自有法子让他认清事实,自食其果。”
姜晟打量着她,这若是寻常的姑娘,怕是还不知会怎么花容失色,再看看她。
烛光落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她那双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半点不见受辱后的惶恐,倒像是等着看好戏。
果真是有些与众不同。
他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些,反倒升起点促狭,冷哼道:“你倒是有本事,这么大的事都敢瞒着孤,自作主张?”
知渺连忙福身:“殿下恕罪,奴婢只是想着,等收拾完了再告诉殿下,省得让殿下分心。”她垂着眼,长睫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算计。
姜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你凭什么觉得,孤会为了你分心?”
知渺怔了怔,脸颊红得更厉害。她抬起眼,用那软糯得能化出水的嗓音小声问:“殿下……没有吗?”
“不许揣测孤。”姜晟的语气陡然凌厉,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像裹了层温水。
知渺听话地闭上了嘴,委屈地垂下头。
“以你的资质,有人对你有这种心思也是正常。”姜晟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些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怒意,“可如今连一个车夫都敢惦记,他们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
闻言,知渺悄悄抬眼,瞥见他绷紧的下颌线,故意抛出个诱饵:“那依殿下之见,奴婢将来……该嫁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