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殿下当真觉得奴婢是这般不知廉耻的人……要在这里对奴婢做什么,便请便吧……”
她说着,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可眼睑垂下的瞬间,那汪看似澄澈的泪湖里,却悄然浮出一丝清明的算计。
他不会的。
不是舍不得,是没必要。
知渺的心沉得稳稳的,连指尖都没抖一下。
她太清楚姜晟这种人的脾性了——天之骄子,矜贵得很,最看重自己的体面。
他是太子,未来的君王,怎么会在这种荒郊野岭,对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女做什么?传出去,岂不是成了朝野的笑柄?
就像猎人不会为了一只故意露出破绽的猎物,弄脏自己的锦袍。
她赌的就是他这份与生俱来的骄傲与权衡。
“孤不是这个意思。”姜晟果然松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从未见过她哭得这样绝望,更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显得他刚才的话是天大的羞辱。
知渺趁机扑进他怀里,哭声闷闷的,带着委屈:“奴婢的确心悦殿下……可奴婢也有尊严……不想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是攀附殿下的狐狸精,更不想……不想让殿下因为奴婢左右为难……”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便知道自己这步走得对了。
既要有坦露心迹的勇敢,又要有“懂事”的退让,把选择权完完全全交给他,才能勾得他步步沦陷。
姜晟的身体僵了僵,抬手想拍她的背,动作却顿在半空。
这丫头,总能把话说得这样熨帖,既承认了心意,又摆出懂事的姿态,让他生不起气来。
他闷声道:“孤不会为难。你若想,可以做孤的女人。”
知渺却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他看不懂的悲凉:“殿下不懂……奴婢能活到今天,成为长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在刀尖上一步步爬上来的?小时候被卖进府里,冬天要在冰水里洗衣,被管事嬷嬷打得半死,若不是侥幸得长公主殿下赏识,早就成了乱葬岗的一抔土……这样的奴婢,哪有勇气,去奢求殿下的名分?”
她说得声泪俱下,仿佛那些苦难就刻在骨子里。
不知为何,姜晟眼前浮现起女子浑身是伤,挣扎着换药时的模样,心中那份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倏然出现一丝动摇。
他伸手将她揽紧,沉声道:“孤会护着你。”
“不。”知渺却摇头,“殿下该护着的是江山,是天下万民。奴婢不敢求名分,只求……只求能一直陪在殿下身边,看着殿下安好,便够了。”
她说完,将头重新靠回他怀里。
不要名分?
姜晟垂眸看着怀里柔顺的发顶,指尖不由自主地在她发间摩挲。
这世上竟有主动把送到眼前的荣宠往外推的女人?
他自出生起便是天之骄子,想要什么从没有得不到的,女人对他而言,要么是冲着太子身份的趋炎附势,要么是藏着家族算计的曲意逢迎。
像知渺这样,勾诱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偏在他松口说“给你名分”时,反倒摆出一副视荣华如敝履的模样,真是新鲜。
他暗暗嗤笑,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哪有什么不求名分只求陪伴的深情?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她越是说自己在刀尖上行走,越是把“不敢奢求”挂在嘴边,就越显得那些主动攀附他的女人俗不可耐,也越能勾着他的心思。
行啊,既然她想演,那他便陪着。
姜晟不动声色地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
他倒要看看,这副柔弱懂事、清心寡欲的模样,她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等她演累了,露出骨子里的贪念时,他再亲手掀了她这层伪装。看她到时候,还怎么在他面前掉那些惹人心软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