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那支舞,她看得真切,眼前女子不仅容貌出众,连身段都那般惹眼,尤其是姜晟当时望着她的眼神……
舒千雪指尖悄悄掐了下掌心,脸上却笑得愈发柔和:“知渺姑娘今日的舞当真是绝美,臣女瞧着都心生羡慕呢。”
“舒大小姐谬赞了。”知渺垂着眼,语气平淡,“奴婢不过蒲柳之姿,哪及得上舒大小姐的才情?”
舒千雪掩唇轻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我生来笨拙,怕是学不会这样的舞了。”她说着,转头看向姜晟,语气里带了点娇怯,“日后不能为殿下献舞,还请殿下莫要怪罪。”
姜晟眉头微蹙。
他从未要求过她跳舞,这话说得倒像是他有多在意似的。
正要开口,章韵已先接过话头:“千雪说的什么傻话?你是将来的太子妃,又不是教坊司的舞姬,何必学这些?”
“舞姬”二字被她刻意加重,像根细针,轻轻刺在人心上。
姜晞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瞥向知渺。
知渺则垂着眼,仿佛没听见,只有耳尖悄悄红了。
章韵却像没察觉似的,转向姜晟,语气陡然凌厉了些:“晟儿,日后可得好好待千雪,学着怜香惜玉。”
姜晟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母后莫非是觉得,儿臣是块不懂情爱的榆木疙瘩?”
“你还知道!”章韵瞪了他一眼,话锋却陡然转厉,“本宫是让你收收心,安家立业要紧,少和些无关人等纠缠,免得惹麻烦,还让千雪受委屈。”
这话像张网,兜头罩下来。
知渺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皇后这话,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抬眼,正撞见章韵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
知渺连忙低下头,心头雪亮,这位皇后娘娘,远比她想象的更难揣摩。
姜晞适时开口,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母后,御膳房新做了杏仁酥,不如让知渺去取些来?本宫突然馋了。”
章韵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去吧。”
知渺如蒙大赦,屈膝行礼后便转身退下。
走到廊下时,还能听见殿内章韵温和的声音:“千雪啊,你放心,晟儿他……”
知渺脚步不停,背脊挺得笔直。
凤仪宫的龙涎香再浓,也盖不住这殿内的暗流涌动。
她不知道皇后的态度会带来什么,只知道眼下唯有谨慎再谨慎。
在这深宫里,看懂人心是本事,藏住心思,才是活命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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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御花园浸在暖融融的光晕里,檐角铜铃被风拂得叮当轻响,衬得满架蔷薇的甜香愈发慵懒。
姜瑛的身影像只粉白相间的蝴蝶,正踮着脚在牡丹花丛里扑腾,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细碎的花瓣。
“抓到你啦!”她脆生生的笑混着侍女们低低的应和声,惊得几只彩蝶振翅而起,翅尖扫过她鬓边的珍珠流苏。
知渺端着食盒转过假山时,目光被那抹鲜亮的粉色牵住,不禁觉得小姑娘灵动的身影十分美好,像一幅生动的画。
她驻足凝视片刻,随即注意道姜瑛裙摆后襟洇开了一小片暗沉的红,如雪地里溅了点梅汁,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疼。
她微微一怔,只见姜瑛身后几个侍女早已看见那血迹,却垂着手站在几步外,嘴角抿着压不住的笑意,太监更是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那笑声细若蚊蚋,却带着讽刺与讥讽。
九公主才十二岁,哪里懂这些。
堂堂公主,竟要蒙受如此屈辱,这些下人,未免有些过于放肆。
知渺摇了摇头,连忙快步上前。
“九公主,”她声音放得极柔,指尖不着痕迹地替姜瑛理了理裙摆,“方才路过钟粹宫,见周婕妤正倚着窗等你呢,说给你留了新做的杏仁酥。”
姜瑛的注意力还黏在那只停在芍药上的蓝蝴蝶上,眉头皱成个疙瘩:“可是我还没捉到它呢。”说着,还指向蝶翅上的银蓝色斑纹,眼里盛着亮晶晶的执拗。
知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蝴蝶正懒洋洋地扇着翅膀,尾端的飘带似的纹路在阳光下流转。
“奴婢替您捉,”她蹲下身,替姜瑛理了理歪掉的珠钗,指腹擦过女孩温热的耳垂,“捉只最漂亮的蓝蝴蝶,送到您宫里去,好不好?”
阳光透过她鬓边的玉簪,在姜瑛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抹温柔让姜瑛瞬间松了口,攥着她的衣角晃了晃:“那你要捉最大的!”
看着姜瑛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知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