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乎要撞上他鼻尖时,能看清他睫毛密而长,投在眼下一片浅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唇线紧抿着,却藏不住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暗蓝色衣袍因俯身的动作绷紧,衬得肩背宽阔如松,明明是带着压迫感的姿态,偏生那双眼眸里的光,把方才的冷淡都冲散了,只剩被撩拨起的兴味,和一丝藏不住的纵容。
他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可那眼神里的侵略性混着笑意,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整个人都笼了进去。
明明是带着强势的拉扯,偏生被他这张脸衬得,倒像场心照不宣的调情。
见知渺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在,姜晟唇边笑意更深。
他就是要逼她再退半步,看她慌乱的模样。
这小狐狸,总想着占上风,也该让她尝尝心跳加速的滋味。
“你觉得是,那便是。”他声音低哑,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但记住了。”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她发烫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邪魅的笑意:“是那点心先勾人的。”
话落时,他清晰地感觉到掌下的手腕轻轻一颤。
她听懂了。这就够了,说得太透,反倒没意思。
知渺心头一震,面上却故意露出惊慌的神色,猛地抽回手,往后缩了缩:“殿下……胡说什么呢。”
她低头整理着微乱的衣襟,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心里暗骂自己方才差点绷不住。
姜晟这话接得又狠又准,既承认了,又把皮球踢回给她。
看来这条看似上钩的鱼,也不是好相与的。
姜晟看着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不禁轻嗤一声。
小狐狸,明明是她步步为营,偏要装作被他逼问的样子。
但他并不急。毕竟,猎人和猎物的游戏,拉扯得越久,滋味才越足。
一缕初夏的风拂过,少女的裙摆轻轻飞舞,裙袂上沾染了些许荷花的清香。
姜晟忽然觉得,今日的莲花开得再好,也不如眼前这道会勾人的点心有趣。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而过,轻舟上一片岁月静好,殊不知湖中央的静心亭,有道目光注视许久。
静心亭四面环水,夏风卷着荷叶的清气扑在朱红廊柱上,舒千雪正用银簪拨弄着茶盏里的碧螺春,耳坠上的东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映得她本就白皙的脸颊愈发莹润。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绣团花纹的褙子,领口袖口滚着银线,端坐着时脊背挺得笔直,十足的国公府嫡女气派。
“舒姐姐,上次探春宴的事,是妹妹糊涂了。”林云梦坐在对面,手里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藕荷色裙裾上的缠枝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光,“不该让一时的嫉妒心蒙蔽了双眼,让姐姐难堪了。”
“妹妹这说得什么话?”舒千雪微微勾着唇,“我早就不怪妹妹了,妹妹也千万莫要再把此事放在心上才是。”
林云梦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姐姐大度,妹妹当真打心眼里欣赏姐姐。”
舒千雪淡淡一笑,目光却落在远处的荷叶上。
她怎会不知林云梦的性子?素来是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却爱搬弄是非。今日这场“道歉”,怕不是真心悔改,反倒像蓄意拉拢。
正思忖着,林云梦忽然“呀”了一声,团扇往东北方向一指:“那不是太子殿下的船吗?”
舒千雪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艘乌木画舫正缓缓穿过荷叶丛,船头立着的暗蓝色身影正是姜晟。
她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眸中染上一层羞涩。
小舟离得越来越近,亭子里能隐约看见船上的情形。
舒千雪的视线刚落在姜晟身上,就猛地顿住了。
他正微微俯身,对着身边的侍女说着什么,那侍女仰头望他,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侍女耳尖泛着红,姜晟嘴角竟还带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侍女……舒千雪认出是长公主身边的知渺。
那日探春宴,便是她当面指出林云梦是自己失足落入池中的事实,听说还曾救过太子殿下的性命。
她生得确实貌美,一双眼睛尤其灵动,此刻正攥着姜晟的袖口,姿态亲昵得刺眼。
她指尖猛地攥紧茶盏,可不过片刻,她又松开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涩意。
她暗自安慰自己:知渺是长公主的人,太子殿下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对她亲厚些,也是应当的。何况太子殿下素来端方,断不会对一个侍女有旁的心思。
“姐姐,你看那知渺的样子……”林云梦的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惊诧,团扇轻轻敲着掌心,“对着太子殿下也敢拉拉扯扯,未免太没规矩了。”
她抬眼看向舒千雪,眉梢微挑:“听说这知渺最会讨长公主殿下欢心,如今看来,怕是连太子殿下的心思都想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