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眼睫垂得更低,声音里带着点怯意:“奴婢胡言乱语,殿下莫怪。”
姜晟却没说话,真的将黑子挪到了她指的位置。
果然,原本困死的棋局豁然开朗。
他抬眼时,正对上她偷偷抬起来的目光,像受惊的兔子般慌忙垂下,耳尖却红得厉害。
“倒是有些章法。”他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笑意,“这样,这残局,你若能赢了孤,下次孤送本棋谱给你。”
知渺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又很快按下去,小声应道:“那……奴婢便斗胆试试。”
两人隔着张青石桌对弈,棋盘上的阳光碎成点点金斑,落在交错的黑白子上。
知渺落子极轻,总像怕下错似的,可可那棋子的位置却刁钻得很,看似退让的一步,偏能在不经意间织起张细网,将姜晟的白子慢慢困在里头。
姜晟垂眸看着,指尖捻着颗白子转了转。
他原想随意应付两局,此刻倒来了些兴致,故意让了两步险棋,看她如何拆解。
他悄然抬眸,见少女蹙眉思索时,鼻尖微微蹙起,像只认真的小兽,倏然觉得这等待的时光竟不那么难熬了。
最后一局终了,知渺以半子险胜。
“殿下,奴婢赢了,殿下可要信守承诺!”
姜晟看着她眉梢眼角的欣喜,那点雀跃毫不掩饰,倒比平日里那副温顺模样鲜活了数倍。
他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敲了敲:“自然。只是这棋谱孤藏了好些年,寻常人可不给。”
知渺仰起脸,眼里带着点狡黠的期待,声音却依旧软乎乎的:“那殿下是觉得……奴婢不算寻常人?”
她这话问得大胆,说完便慌忙垂下羞怯的眸,仿佛刚才那句试探只是无心之语。
姜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这丫头倒是会顺杆向上爬。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要看看,你配不配得上。”
知渺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那目光像带着钩子,她心跳竟漏了一拍。
似是被这类似勾诱的眼神惊到,她慌忙移开眼,声音也软了下来:“那……奴婢努力。”
风从廊下吹过,带着栀子花的香,拂动了桌上的棋谱边角。
姜晟看着她垂首时露出的纤细脖颈,忽然觉得,这等待的时光不仅不难熬,反倒短得有些可惜了。
少顷,主厅的门缓缓敞开,孟川恭敬地笑着将姜晟迎了进去,知渺也进屋立于姜晞身边伺候。
姜晞眉眼间还残余些疲倦之色,正歪在软榻上,一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小腹上,听到姜晟的邀请便笑了,指尖点了点肚子:“我倒是想去,可这小家伙怕是不依呢。”
她近来夜里总被胎动扰得睡不安稳,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却被笑意衬得柔和。
“姐姐身子不适?”姜晟立刻敛了笑,眉宇间染上担忧,往前凑了两步想细看。
陈怀远在一旁替姜晞掖了掖薄毯,轻叹道:“你这外甥活泼得很,再加上这几日会计司事多,你姐姐这几日几乎没合过眼。”他语气温和,指尖拂过姜晞额前的碎发,满是疼惜。
姜晟眉头皱得更紧:“可请太医看过了?”
“放心,太医说胎象稳着呢。”姜晞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轻快,想宽他的心。
姜晟这才松了口气,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侍立的知渺身上。
她正拿着柄玉色蒲扇,轻轻往姜晞这边扇着,手腕悬着,力道匀净,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顺,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灵动。
“知渺姑娘,可愿同去?”
知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惊到了,蒲扇的动作顿了顿,眼帘倏地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怯生生地抬眼,先看向姜晞,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像只受惊的小鹿:“奴婢?这……”尾音轻轻颤着,仿佛连拒绝都不敢说出口。
姜晞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在知渺那支新簪子上。
这支蝴蝶簪她从未见过,翠色鲜亮,显然是新得的。
再看知渺,虽低着头,肩膀却悄悄绷紧了,分明就是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
她心里透亮,这丫头怕是早盼着能出去见见这些世家公子,偏要装得这般无辜。
“你怎地忽然想让知渺去了?”姜晞看向姜晟,语气里带了点调侃。
姜晟倒是面不改色,理所应当道:“我想着,泛舟赏莲,光我和几个公子哥,未免单调。若是有位懂棋的姑娘作陪,一同对弈,才更有雅趣。”
“哦?”姜晞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知渺微微颤动的流苏,“那舒家姑娘不是更合适?国公府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与你正好相投,也能培养培养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