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渺心头一跳,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只见他唇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孤自己来。”
他松开手时,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腕间,留下一阵微凉的触感。
知渺垂下眼,故作慌乱地退到一旁,看着他亲自提起茶壶。
姜晟倒茶的动作利落优雅,茶汤注入盏中时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却连袍角都没沾湿。
“你腿伤未愈,不必总来回走动。”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坐下吧。”
知渺依言坐下,还没安分多久,见姜晟鬓角落了片花瓣,便伸出指尖想去拈,快要触到时又猛地缩回手,像受惊的雀儿般低下头:“奴婢失礼了。”
姜晟看着她那点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喉间低笑一声,没说话,只微微偏过头,将那片花瓣凑到她面前。
知渺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指尖轻轻拈起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触到一片微热。
“多谢殿下。”她低头将花瓣放在石桌上,耳尖却悄悄红了。
姜晟望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丝玩味。
这丫头的心思像摊在阳光下的水,清澈见底,偏生她自己还以为藏得极好。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忽然开口:“方才你说,要为孤和姐姐效力,不知你对恪王一事,有何见解?”
知渺心头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她敛了笑意,语气凝重了几分:“恪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又心思叵测,若是贸然动手,怕是会打草惊蛇。”
她抬眼望他,眸光清亮,“不过殿下也不必急,恪王坏事做尽,总有露马脚的一日,只要咱们……”
“咱们?”姜晟截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点戏谑。
知渺脸颊微红,连忙改口:“是奴婢失言,该说殿下您。”
姜晟看着她慌忙纠正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比方才的刻意亲近更有趣。
他没再逗她,只淡淡道:“你说得对,不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满园桃花上,“就像这花,开得再盛,也总有谢的时候。”
闻言,知渺掩去眸底的精光,声音又软了下来:“殿下说的是。左右有殿下在,再棘手的事也能迎刃而解。”
姜晟没接话,只看着她端起茶壶给自己添水,动作轻柔得像在摆弄什么稀世珍宝。
阳光透过桃花落在她发间,乌木簪泛着温润的光,倒比那些金玉簪子更顺眼些。
“茶凉了。”他忽然道。
知渺立刻捧着茶盏起身:“奴婢这就去换壶热的。”
“不必。”姜晟拉住她的手腕,将茶盏放在石桌上,“陪孤再坐会儿。”
知渺目光快速扫过姜晟深沉的眸色,轻轻俯身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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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连续几日,督察司事务繁忙,知渺就再也没有见过姜晟的身影。
她倒也不急,只安心吃药养伤,渐渐腿上力气恢复了大半,精气神也好起来。
直到半月后的深夜,姜晟从督察司回来,肩头如坠千钧。
案头上推着的奏折越摞越高,烛火在他眼下投出青黑阴影,映出他眸底的疼痛难忍。
平日里姜晟也时不时肩上酸,但却也没有今日这般严重,痛得晚膳都没用几口。
“殿下,传太医吧?”张德看着他额角渗出的薄汗,急得眉头拧成了疙瘩。
话音刚落,便撞进姜晟骤然凌厉的眼眸里,那目光像淬了冰,冻得他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老奴瞧着这次实在严重……”张德还想劝,却被姜晟哑着嗓子打断,声音里裹着强忍的痛意:“不必。让姐姐知道了,又要逼着孤歇着。”
他素来要强。
肩上的酸疾是旧伤,可有一位文韬武略的姐姐作比,他连皱眉都觉得是示弱。
张德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忽然想起什么,试探着道:“殿下,孟总管说过,知渺姑娘常为长公主按揉肩颈,手法极好……要不,叫她来试试?”
闻言,姜晟捏着奏折的手指猛地一顿。
这几日案牍缠身,竟差点把那丫头忘了。
可张德一提,她那双弯成月牙的笑眼突然在脑海里亮起来,勾得他喉结轻轻滚了滚。
“嗯。”他阖眼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