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琴,可有此事?”姜晞目光转向瑶琴。
瑶琴看向知渺,见她悄悄眨了眨眼,心领神会,忙应道:“回殿下,确有此事。奴婢怕殿下责怪擅自做主,便让知渺保密。没想到今日殿下突然要用墨,险些冤枉了她。”
姜晞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片刻后道:“只要是出于好意,本宫自然不会怪罪,下不为例。”
“是。”知渺暗暗松了口气。
闹剧结束后,她回房取出锦盒,准备归还姜晞。
看着盒底“瑶琴”二字,心中暗自庆幸昨日多留了个心眼,否则今日真是百口莫辩。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知渺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福身行礼:“瑶琴姐姐。”
瑶琴目光落在她手中锦盒上,似笑非笑道:“今日为何要替我圆谎?”
知渺眼底带着笑意,声音却冷如冰霜:“若我不这样说,你我还能安然无恙站在此处?”
“看来,你也并非只是为了救我。”瑶琴看向她,眼神里带了些饶有兴趣。
知渺却是垂了垂眸,意味深长道:“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那锦盒底部的字,是不久前才刻下的,殿下她怎会不知?况且,谁人不知,瑶琴姐姐颇受殿下宠爱,可随意出入书房,又怎会因将墨换位置这等小事,还要担心殿下责怪?”
她顿了顿,用那双像是会说话般的眸子认真望着瑶琴:“瑶琴姐姐,不知知渺,可通过了姐姐与殿下的考验?”
闻言,瑶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赏识,她微微一笑,点头道:“恭喜知渺姑娘,今后便是这长公主府的二等侍女,得殿下恩准,可入书房伺候。”
果然不出知渺所料,这的确是试探。
可她没想到,自己竟值得长公主殿下如此使计考量。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俯身道:“多谢长公主殿下,多谢瑶琴姐姐。那这墨?”
“你便留着吧,这也是殿下的意思。”瑶琴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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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更漏声催。
姜晞一身素白寝衣,斜卧于雕花象牙床上。
铜鎏金仙鹤烛台将殿内映得朦胧,瑶琴莲步轻移,水葱般的指尖掐灭主灯。最后一盏羊角宫灯悬在床幔外,晕黄烛火在姜晞面上流转,照得那精致的五官恍若月下玉雕。
瑶琴轻声道:“殿下今日守岁也困了,好好歇息吧。”
“看你从西厢房过来,她可都知道了?”姜晞问道。
瑶琴应声,眼中带了些温柔:“奴婢没看错这丫头,她果然能经得起考验。”
姜晞却只是抿了抿嘴,不置可否道:“的确尚可,不过和你比还是嫩了点。”
“奴婢大她十岁,若还比不过她,如何对得起殿下的指教?”
闻言,姜晞不禁轻声感叹道:“你这张巧嘴啊,一想到你快出府嫁人,本宫这心里空落落的。”
瑶琴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她本身份低微,若不是得长公主赏识,她哪里能在府上平安度日。
这么多年,究竟是生出了许多感情来。
想到这里,瑶琴却展颜一笑:“殿下如今与驸马情意绵绵,怎能不许奴婢也找到一个相爱之人厮守?”
姜晞佯怒,却掩不住唇角笑意:“好,本宫拦不住你,真是女大不中留。”
瑶琴跪在塌边,趴在姜晞身边,垂眸为她按揉小腿:“殿下,奴婢瞧着知渺的确是块料子,或许以后可为重用。”
往日,瑶琴也常常为姜晞按摩,其手劲儿不轻不重,总是正合心意。
姜晞凤眸微眯,呼吸渐渐匀称平稳,她语气慵懒道:“如今还只是个二等侍女,来日方长,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着,她倏地睁开眼,似是想起了什么,眸色微凝:“今日本宫瞧着,这丫头容貌不错,是个美人坯子,她今年有十五了?”
瑶琴点头称是,手上动作却微微一滞留,她撩起眼皮望向姜晞,试探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她与晟儿倒是年纪相仿。”姜晞并未多言,只是轻声道了这一句意义不明的话,便又重新阖了眼,准备入眠。
瑶琴见状,虽是欲言又止,也只好默默起身,轻手轻脚地将屋内最后的烛火吹灭。
夜色如墨,月凉如水,几缕柔和清冷的光辉透过云隙投在卧房外的檀木门槛上,又落在瑶琴的眉眼间,映出几分愁绪。
这是她在长公主府的最后一夜。
回想这些年,她在府上由最低等的三等丫鬟爬到姜晞贴身侍女的位置,姜晞虽是个好主子,可她心中不得不承认,这一路走来,如同孤身行于悬崖峭壁间,稍有不慎,则是万劫不复,粉骨碎身。
夜风刺骨,她不禁轻轻一颤,不自觉地裹紧身上的衣袄。
知渺那张盈盈如水的面庞浮现在眼前,仿佛与当年的自己重叠。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提携知渺,教她引起姜晞的注意,究竟会把她推向怎样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