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还能有谁来找她?
“宁姑娘。”原来是方迟生。
宁为雨对于他的出现,既意外也不意外,不意外他会出现在晨雾宫,却意外他会出现在她这里,“方城主,这是......?”
方迟生没有浪费唇舌,而是先朝她鞠了一躬,这才解释道:“方某遭逢家变,一路北上求援,所得声援者众多,却无实际助益,唯有姑娘遣人一路相护,送我平安到此。”
“请受方迟生一拜。”
方迟生这一番话与他初时的印象相去甚远,足以让宁为雨叹息,可她并没居功,“举手之劳,担不起公子如此答谢。毕竟真正以命相搏的人,并不是我。”
方迟生初涉江湖,满腔正义,却不谙世事,一路得罪的江湖人士不计其数;这些人使出的小绊子,宁为雨的人固然可以为他挡回去,可他方家灭门一事,所牵涉的利益甚广,想要将他除之而后快的凶手,仍在幕后。
他能如此光明正大的行走于江湖之中,身后必然有人在为他清除阻碍。
可这个人并非是宁为雨安排的。
至于这人究竟是谁,或许并不难猜。
宁为雨只能言尽于此,并不深谈,可看着面前这个执拗却迷茫的少年,她还是难免提点一句,“方家之事水深似海,凶手远超你的想象。若是现下毫无头绪,不妨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重新去看看蛛丝马迹。”
其实这话并非凭空捏造。
回想故事的开头,他为何与自己的父亲新生隔阂,只是源于阮清璃安排的那一次蓄意挑拨吗?
并不是,是源自于父亲之前对他严厉的看管,既养成了他今日心性单纯,秉性耿直的模样,也导致了他心中逐渐滋生不满。
这份不满被挑拨利用,轻易造成了父子离心,天人永隔的遗憾。
所以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并不是在晨雾宫长久逗留,而是需要赶回水里城,去查查那件致使父子嫌隙的往事到底是真是假,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父亲对他看管严厉的原因,这些被利用的细节往往可能成为连接整件事情的关键。
宁为雨的这句提醒,未必能让他马上想到这些,可也算是为他提供了一个方向。
方迟生还想再谢,宁为雨却把他扶住了,“方迟生,立身行事,才能行走江湖。”
也许这一刻,她短暂地回到了“苏杏儿”的身份,挽住了一位少年的自尊。
所幸,这位迫切想要长大的弟弟接住了这份关怀,“多谢,阿姊。”
临走前,他问出了自己心中仅有的困惑,“阿姊,她还尚存于世吗?”
这个她到底是谁,他却不敢再说。
少年的幻想来之不易,宁为雨尽收眼底,所以她只是抬手轻敲他的额头,语气颇为严厉,“阿姊的话也不听了?还不快回去。”
方迟生听话地走了。
可离开她的院落后,他孤零零地抬头望天,心中明了,这世上,真的只剩他孤身一人了。
但,留给他伤感的时间并不多,因为还有一人需要他去答谢。
可话虽如此,真正走到这人门前时,他却罕见地犹豫了。
而门却恰巧在此刻打开,俩人被迫面面相觑,只能相顾无言。
回想初见时,他们各自心怀鬼胎,却能言笑晏晏;如今立场鲜明,却无话可说,也算是一种历练。
阮清璃见到他,下意识收起自己手中的东西,藏到身后,然后才意识到此举有些尴尬,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轻扯两下嘴角,权当笑过了。
方迟生也不好一直杵在别人门前,只能清嗓两声,眼神游移地开口,“多谢。”
然后一板一眼地鞠躬,离开。
一套动作走下来,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给人反应的时间,更别说得到回应。
阮清璃原本尴尬的笑意,彻底凝固在嘴角,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直到人走远了,她才慢慢放下藏在身后的手,露出攥着的几条染血绷带。
她不知他从何而知,可她怕自己担不起这句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