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酸楚、恐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要将玄君冰冻心脏融化的暖流交织着涌上心头,几乎要让他维持不住痛苦的伪装。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否则凌煊所做的一切,乃至他自己,都将万劫不复。
于是,他死死咬住已然破损的下唇,将喉咙里真正因旧伤崩裂和此刻皮肉之苦引发的痛哼刻意放大,身体配合着鞭打的力道剧烈地颤抖摇晃,缚身的符文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仿佛正承受着下一瞬就要神魂俱灭的巨大痛苦。
凌煊看着他那“逼真”至极的表演,看着他背上那湛蓝色鲜血不断渗出、新旧伤痕狰狞可怖的景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狠狠拧搅,痛得他几乎无法维持面部冷峻的表情。
但他手上的动作不敢有丝毫停顿和迟疑,一鞭接着一鞭,挥得风声赫赫,雷光烁烁,演给这天庭的所有“观众”看。
每一鞭落下,都像是在抽打他自己的心。那每一声看似响亮的鞭响,都化作他心底无声的咆哮与煎熬。
鞭刑终于结束。
最后一记鞭响余韵在冰冷的刑室内回荡,渐渐消散。
凌煊握着打神鞭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他几乎是立刻将鞭子甩开。整个身体都在细微地发抖,背后自己挨的那一鞭依旧灼痛,但远不及眼前景象带给他的万分之一煎熬。
他不敢去碰面前被锁链吊挂着、奄奄一息的玄君。任何一丝不合规矩的关切,都可能被暗中窥视的眼睛放大,成为两人新的罪证,带来更可怕的后果。
但当两名天官按照程序,面无表情地上前,准备粗暴地将玄君从耻辱柱上解下时,凌煊心底压抑的怒火与痛楚瞬间爆发!
“滚!”
一声低吼,带着威压和冰冷的杀意,猛地炸响在两名天官耳边!
那两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这、这……按规矩,这罪仙若死了,本源需得……‘孝敬’天庭各位大佬;若侥幸未死,也需即刻扔下凡间,届时自会有‘安排’好的人去抽取其太阴本源,还得……还得将大部分‘上贡’天庭啊……上仙这是……】
但他们不敢质疑盛怒下的凌煊,连滚爬爬地“滚”了出去。其他负责记录、监察的仙官也感受到这可怕的气氛,纷纷公式化地、迅速地离开了刑室,厚重的门被无声合上。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玄君无力地跪在地上,头深深低垂,墨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他的面容。胳膊依旧被镣铐束缚在耻辱柱上,维持着一个屈辱而痛苦的姿势。
凌煊站在他身后,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原本光洁如玉、此刻却布满交错狰狞鞭痕的脊背。那一道道伤口中,湛蓝色的血液缓缓渗出,在一些严重的伤口深处,甚至能看到如同星空破碎后般的奇异光泽,那是太阴本源被触及的迹象,美丽而恐怖。
两人就这般静静地待在死寂的刑室里。时间仿佛凝固,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气和极细微的、玄君压抑着的痛苦喘息声。
凌煊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网,细细扫过周围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缕流动的仙气。他耐心地等待着,判断着。
良久,良久。
直到他彻底确认,那些窥探的“眼睛”和“耳朵”似乎真的暂时离开了,至少此刻这里是安全的。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步跨到玄君面前,蹲下身来。
他的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急切地、却又无比轻柔地想要拂开玄君脸上被冷汗浸透的墨发,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皮肤的前一刻——
玄君却先一步极其轻微地避开了,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清晰的拒绝。
“……仙尊……”他的声音极其沙哑微弱,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
凌煊的手猛地顿在半空,紫金色的眼瞳紧紧望着他,等待着他未说完的话。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充满了不安的预感。
玄君艰难地喘息了一下,似乎积聚着最后一点力气,低垂着头,轻声问出了那句仿佛用尽了他所有残余生命的话:
“吾可以……归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