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玄君手中的「归墟」剑化作点点幽蓝寒芒,消散于虚空。他不再看那柄插入地面的「破空」,而是迈开脚步,一步步,坚定不移地走向单膝跪地、气息紊乱的凌煊。
凌煊咬紧牙关,低垂着头,汗水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那股因仙力逆冲带来的剧痛还在经脉中肆虐,但更让他心神震荡的是玄君的话和那不断逼近的脚步。【我......我说过吗?......亲诛?】混乱的记忆碎片试图翻涌,却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死死挡住,只留下一种焦躁又空洞的疑惑。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又闷又痛,让他那句“滚”听起来更像是绝望的嘶哑。
玄君仿佛没有听到,亦或根本不在意。他在凌煊面前蹲下,视线与凌煊齐平,冰蓝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如今这局面……”他喃喃自语,像是说给凌煊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他缓缓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他动作轻柔,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握住凌煊因反噬而微微颤抖的左手,将那冰冷的匕首柄塞入他掌心,然后用自己的手,紧紧包裹住凌煊的手,强迫他握紧。
“倒也算......”玄君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麻木,引导着凌煊的手,将那锋利的刀尖,对准了自己毫无防护的心口。
“如你所愿。”
这四个字落下,玄君猛地用力,握着凌煊的手就要将那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
凌煊瞳孔骤缩!他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和玄君这“自导自演”带来的巨大心理冲击,所有的怒火、疑惑、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死死攥住匕首,肌肉贲张,硬生生止住了那下刺的趋势,手腕因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他猛地抬起头,紫金色的眼瞳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一字一句地从齿缝中挤出:
“拿开!”
“别用你的血……脏了本尊的手!”
玄君眼见力量上无法夺过匕首的控制权,冰蓝色的余光骤然扫过凌煊那因方才自伤而脱力垂落的右腕!
他毫不犹豫,左手如电探出,精准地、狠狠地一捏!
“呃!”凌煊猝不及防,右腕传来的尖锐剧痛让他瞬间卸力,紧握匕首的左手也随之微微一松!
就是这一刹那的松懈!
玄君包裹着他的手,再次猛然发力,刀尖狠狠刺向那片雪白的胸膛!
“不——!!!”
一声近乎撕裂的、带着惊怒与恐慌的吼声,终于冲破了凌煊所有的压抑和伪装,响彻了整个山谷!
就在那匕首尖端即将没入玄君心口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浩瀚无边、冰冷彻骨、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逆子!尔敢行此蠢事!”
冰王身影凭空出现,看到眼前一幕,尤其是儿子竟握着别人的手自戕,勃然大怒!他甚至没看清另一人是谁,盛怒之下,一掌含怒拍出,磅礴的寒流如同冰河决堤,直轰向凌煊!
“父王不可!”玄君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慌!
玄君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了身前因吼出那一声而力量溃散、毫无防备的凌煊!同时,他主动散去了周身所有的太阴护体光华!
“嘭——!”
冰王那含怒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玄君的后心之上!
“噗——!”
一大口湛蓝色的心血从玄君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凌煊苍白的脸上和衣襟上。玄君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向前倒下,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凌煊那双睁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某种彻底崩裂情绪的紫金色瞳孔。
世界,彻底陷入冰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