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致浩也在同一时刻出办公室,见这小孩脸都发青,还以为她病了,关怀一句:“You look a little under the weather. Is everything okay?(你看起来不舒服,还好吗?)”
这也是他们这些“洋领导”的毛病,中文不好说出口的,都切换成另一种语言,好像这样就能少点尴尬。
卫黎苍白一笑,摇头说没事。梁致浩就果断说:“我送你回学校。刚好我也约了人在那附近。”说着戴好皮手套、理好围巾,完全是风度翩翩的英伦绅士模样。
搁平时,卫黎有一万种礼貌拒绝又不得罪人的方式,可今天实在心情太差,做不来应酬,于是安静地跟着大领导上了车。
梁致浩以为她病了,她索性就装病,在副驾扣好安全带后说声“梁总,不好意思,想睡一会儿”,就胳膊一抱、眼睛一闭,假装睡了。
可叶明夷的影子总在眼前晃,她的一颦一笑、一句句消息、一条条语音,都清晰得像跑马灯。
卫黎越想越气,越气越悲凉,悲凉一阵又觉得不甘,恨不能冲到顾韶瑾面前“宣示主权”,说你丫根本不懂什么才叫爱她。
却又经常丧气绝望,觉得就算自己努力三辈子,也追不上顾韶瑾天生是超级富二代,养不起这么娇贵的女朋友。她不忍让叶明夷“消费降级”,更怕叶明夷在物质和爱之中,最终还是会选择物质。
说到底,这不仅是感情问题,更是生存和自尊问题。
卫黎自己不知道,梁致浩这等老狐狸很快一眼看穿,她根本不是身病,是心病。这小孩说是睡了,其实眼珠子一转一转的,腿还无意识踢几下,就像在踹什么可恶之人。
梁致浩本觉得有几分好笑,随即面色转为似有所悟的深沉。
在Q大南门把人放下前,梁致浩说声“稍等”,去后座取了件小礼物,是娇兰的香水“Imperiale”,经典的中性香。
他给得随意,跟扔块砖没区别,卫黎却接得战战兢兢,完全不料大领导会给她送香水。就职场礼仪来讲,梁致浩这么讲究的人,为避嫌也不会给女下属送这种东西。
梁总却笑得淡然,坦言:“都是别人塞给我的,用不惯。你拿着没事儿。”说着道声“See you in the new year(新年见)”就开走了。
卫黎看了看那香水,没有特别的包装,估计是梁总应酬往来随手收的礼物。七八百一瓶的香水,在他们只是不入眼的小东西,拿回去给孩子玩都嫌重,于是也就心安理得收下。
这瓶香中文译成“帝王之水”,其实原文Eau de Cologne Impériale只是“帝国古龙水”的意思。听着有点中二,其实是柑橘调微带雪松香,非常清新淡雅。
这是娇兰的第一支香,据说是为拿破仑三世的妻子欧仁妮皇后所制。卫黎想起上次在苏帮袁吃饭,还跟叶明夷胡诌自己是拿破仑三世的私生女,倒是巧了。
随即又难受起来,觉得简直逃不开、忘不掉,满世界处处都是她。
回宿舍就闻到热红酒飘香,语安一边对着小电锅张望,一边频频看手机上的做法攻略。屋里就开了一盏她桌上的台灯,黄黄暖暖的,衬得她格外纯真温柔。
见卫黎回来了,语安回头笑,有几分不好意思:“今天先做一次试试看,翻车了还有机会改进……”
卫黎没心情跟外面的人交际,对语安却不能摆脸色,勉强掩饰了糟糕的心情,也笑笑:“好香啊,现在能喝了吗?”其实压根没心思闻出好赖。
“再等十分钟吧?”语安又搅了搅锅里的东西,“今天你下班好早啊。”
卫黎路上想了许久,要不把那两张演奏会的票出了得了,见到语安却转了念头,想着她或许喜欢,就说:“我手里有两张钢琴演奏会的票,在明晚,你想去吗?”
姜语安完全不料卫黎突然提议,喜得下意识站起来,掩饰不住雀跃之情:“那肯定要去啊,我只是……以为你明天有事。”
卫黎苦笑一下,转身假装打开电脑看资料,怕被语安看穿真实心情。
“其实……我以为明天你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过。”姜语安鼓足勇气,才说出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