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皱眉,却松了口气,这一击是萧云何仓促了,还是他大意了?竟然被道纪识破路数。
萧云何不得不退开去,他心有疑惑,端着挽郎仔细察看,挽郎似乎有异常,但他此刻却完全看不明白,为什么?
而道纪呼出一口浊气,他知道伏骨和挽郎的接触起效了,但伏骨还未找到挽郎的弱点。
萧云何意有试探挽郎异常,便放弃了一击必杀的极端行径,端出一副正派用剑的架势,朝着道纪猛攻。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他嘴里不停念叨着,嘴唇动的极快,几乎是颤抖着。
道纪甚至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陈遇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局势:“这是你们那个入门的剑法?”
玄澄子犹豫了一下:“对,青龙剑法,但不完全是。”
攻势接二连三,道纪接招时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因为这是他和萧云何都最熟悉不过的入门剑法。
萧云何忽然不念了:“你的青龙剑法退步了。”
铛的一声,道纪被挽郎的剑气震退三步,险些滑倒。
他的背后是悬崖,他一把把伏骨插地,止住了后退之势,随即喷出一大口鲜血。
伏骨的杀意和剑气终没有挽郎那么剧烈。
陈遇倒吸了一口冷气。
玄澄子倒是没什么反应,似乎道纪这一败势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撇了撇嘴,小声道:“明明和当年一样,哪有退步。”
道纪咳了两声,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你还是把挽郎当成刀了。”
这一套青龙剑法被萧云何改后,和刀法似的,猛烈直接,完全没有青龙剑法的轻盈洒脱。
自己的剑法本就不佳,亦无心练剑,更没法和玄澄子比,道纪以前想过,假以时日,萧云何的剑法自然是会超过自己的。
连续接下萧云何的剑气攻势让道纪元气大伤,若非被逼无奈,谁敢正面接挽郎如此多击的硬砍?
道纪纯粹是硬着头皮接的,差点没让他当场跪下。
“以为我总想着超过你,后来发现,其实你的剑法不怎么样,”萧云何似是自嘲,“可是你并不喜欢练剑,甚至对剑法都没有兴趣,可手一挥,却比任何人都要厉害,多荒谬啊。”
道纪擦掉唇边的血渍,目光稍稍看向玄澄子,那才是萧云何应该去超越的对手。
他又扫过陈遇忧心忡忡的双眼,回以一个难看的笑。
“我的剑法已经无法精进了,你可以,但你却选择了挽郎。”道纪对萧云何说。
萧云何异样的眼光落在道纪身上,又不悦地瞪了一眼陈遇,他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纪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嗤笑了一声,说不定他这时候一刀把陈遇给杀了才是最解气的。很可惜的是,陈遇旁边站的是玄澄子,自己没本事越过剑仙去杀陈遇。
道纪紧紧握着伏骨,他顿时感受到了挽郎更为暴涨的剑意,如同疾风狂雨一般拍在他的脸上。
那种窒息感令他隐隐作呕。
“——江南可采莲。”
挽郎的红光复现,那道再熟悉不过的红光深深铭刻在道纪恐惧的心底。
他知道挽郎是要和自己同归于尽,覆水难收。
而伏骨终于蜂鸣不止,它终于找到了机会。
电光火石之间,剑意如迅雷劈闪,一时所有人的耳畔忽然响起一声极像龙吟的吼声。
那是伏骨。
砰。
挽郎断了。
萧云何惊愕的双眼里只余挽郎断成两截的模样。
道纪垂眸,几乎脱力,直直往后倒去。
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折断的挽郎剑脊之中竟飞出一道黑影,直直扑向道纪的额头。
玄澄子顿时起身,可还是晚了一个弹指,他和道纪离得远,根本无法飞身护他。
那道黑影还未接触到道纪,道纪的眉心之处弹出一道白色锋锐剑意,似有生命一般,破开黑黢黢的雾气,将一团黑色搅碎。
玄澄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陈遇一时愣住,这意外来得太快,他哑然无言,发生了什么他都看不明白,他只是下意识冲过去接住了道纪。
还未等他出声询问,破空飞来一柄巨剑,伴随着一声惊天巨啸,直直砸在道纪和萧云何之间,烟尘四起。
陈遇定睛一看,那巨剑是半透明的,居然是剑气凝剑。
连玄澄子都抬头往外看去。
只见一人踩着剑慢吞吞地飞来,自高空之中缓缓降落。
陈遇凝神看去,这不是御剑之术又是什么?不是说少阳山没有那个劳什子御剑飞行的招式吗?那玄真子这又是什么?
陈遇很是愤恨地瞪了一眼玄澄子,原来他当时就在骗自己?
玄澄子冷静地移开了目光。
“差点出大事。”玄真落地后,先仔细察看战局,立刻恶狠狠地斥责道,“没轻没重,没大没小。”
萧云何已经昏迷,玄真的怒火只好发在了剩下了两位弟子身上。
他指着道纪的鼻子骂道:“道纪啊道纪,和师弟拼命,是你干得出来的事儿吗?”
然后又一转身指着玄澄子的脑门:“玄澄子,都要出人命了,你就站着看吗?你好意思当师兄吗?”
玄澄子低着头搓了搓手指,没敢说话。
这事当然是不会提前告知玄真的,属于先斩后奏,也不怪玄真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还知道给他留下霜剑的一缕剑气,不然他真没命,你用什么赔?”
玄澄子不可见地点点头,他先前在道纪身上留下一缕已成型的霜剑剑气,本是让道纪在北州的时候防身,但似乎并没有用上。
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虽说用剑气抵挡算是耍赖,但挽郎的剑魂黑影亦是暗算,那剑魂消散,挽郎才真的算消弭于世间了。
玄真把巨剑一收,气还没消,瞪着眼厉声喝道:“你们俩要不一起把我气死算了,让负局去当天师,你们就高兴了是吧?求求你们两位小天师了,行行好吧,让别人知道自家弟子,一个皇子,一个国师,大打出手要了命,我不要面子吗?少阳山不要面子的吗?”
玄真大概是气极,在原地团团转。
“他怎么样了?”陈遇不知道该问谁,于是只好抬头茫然地问。
玄澄子绕开了玄真一大圈,来看情况,手搭上脉,片刻之后对陈遇道:“被挽郎的剑气伤了,但伤势不严重。”
玄真白他一眼:“把萧云何送到我那儿去疗伤。”
玄澄子缩回了手,很嫌弃似的把萧云何的两截断剑捡了起来,又把萧云何扶起来,踩着轻功默默离开了。
剩下了陈遇和玄真大眼瞪小眼。
陈遇咽了咽口水,心虚地说:“要不……我先把人送回去?”
他看玄真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想来是真生气了,这骂了一圈没骂到自己,只能是因为自己是朝廷重臣。
“就你?用走的下山?”
陈遇缩了缩脖子,这他真把道纪背下山,别把自己一块儿摔成重伤。
“咳咳……”道纪恢复了些许神智,虚虚地抓着陈遇胳膊,“师兄,你别怪他们没同你说,是我不让他们告知你的。”
“就你长本事!”玄真斥责道。
道纪没敢说话。
“行了,行了,”玄真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伏骨都挖出来了,就对付一柄邪魔外道,山上的功课都忘了是吧?”
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狐疑地盯着陈遇。
“?”陈遇感觉自己被玄真的眼神刺伤,这意念之剑,还能盯人穿心?
他大叹一声:“道也,命也!”
随后手一挥,道纪随即便到了他手中,被他扶住,玄真把手中的太极剑一抛,踩着剑就把道纪就带走了。
陈遇的怀中空空的,他往外看去,玄真早已飞得没影了,这后山安静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