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响动,混杂了肢体碰撞和器械摩擦的声音,即使被暴雨掩盖了大部分也还是能听到。
越末守在门口,一目不错地盯着树林,默数倒下的声音。
她的听觉超于常人,就像越初的嗅觉一样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因此不用借助对讲机里的声响也能清楚掌控形势。
现在局面完全调转过来了,他们从“猎物”变成了“猎人”,对讲机对她而言,如同猎枪的扳机,只起到击杀的作用。
如果此时下达“一个不留”的命令,下面的人绝对会不计代价地去完成,但问题在于,要不要现在就结束这场“狩猎”。
根据目前的情况判断,他们赢面很大,或许可以将对方全部消灭,只不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而她需要衡量的不仅是代价的大小,还有付完代价后面的事,也就是今晚的行动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摆在眼前的第一个麻烦——对方是否会实施报复?
说白了,他们现在对敌人的势力并没有清晰的认知,对方的身份、目的都不清楚,解决了这一波可能还有下一波在等着,草草了事无异于给将来埋下隐患。
她低头看了看脚尖上的淤泥。
枯叶遍地,混黄的水坑里大批虫蚁正四散奔逃,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无意中暴露了被淹没的家园。
越末看着,心中的摆针突然停了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虫蚁跟人是一样的。
眼下,林子里的“猎物”差不多快要崩溃,而受惊的猎物通常会跑回自己的巢穴,不管是为了疗伤还是跟同伴报信,都是一个顺藤摸瓜的机会,假如能找到他们的老巢,那才是一锅端的最好时机。
一次的胜利不叫胜利,斩草除根才能一劳永逸。
而且,她刚才还注意到一件事。
墨女和那个少女的关系好像不简单,看上去剑拔弩张,但彼此僵持了许久也没痛下杀手,可能不是真的想把对方怎么样。
那这背后的不确定因素就多了。
要是这会儿人栽在了她手上,墨女后面还愿不愿意合作也不好说。
林子里的声音开始变单薄了,这意味着她要尽快作出决定。
越末想了想,决定今晚先到此为止。
她用对讲机吩咐下去,外面的人心领神会,立马开始演戏,包围圈露出了一个突破口。
少女带来的那些人很快就察觉到了,集中精力朝那个方向挣脱,又经过一番缠斗,终于脱身。
越末紧跟着便安排人暗中跟上,盯紧了,及时汇报情况。
雨脚渐渐松了,但树林中还是挂满了水帘,叶片都兜着水,风一过,就连成一片“沙沙”声。
越末看了眼地上那些似人非人的东西,让手下的人收集起来待命。随后,进到厅堂里和其他人说了下情况。
除了越初,没有人质疑她的决定。
“姐,你怎么就把他们放了?!师兄都受伤了,没把他们大卸八块都算咱仁慈,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桂悬玉倒认为越末考虑得很周到,如此一来,又多了一条可以追查打蝉族的线索,利大于弊。
越漳的伤口已经包扎好,精神看着还可以,对越末的做法没有异议。相比之下,墨女的状态就很差了,她整个人蜷在地上,非常虚弱,眼睛紧闭着,是半昏迷的状态,但嘴巴似乎在嗫嚅着什么。
梁仁余侧目,听到后眉稍轻挑,让桂悬玉过来。
桂悬玉半蹲着俯身,不知道墨女想说什么。
“……三个问题。”
“什么?”
“趁我还清醒,三个问题,你问吧。”
桂悬玉听得清清楚楚,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也太有契约精神了。
“……先缓缓吧。你能起来么?”
说罢,朝她伸手,墨女没接,撑着胳膊勉强坐起来,“现在不问,协议就作废。”
桂悬玉把手放下,眼中的客气渐渐消散,想了想,问道:“你叫什么?”
墨女嘴角动了动,奇怪地看着她,“只有三个问题,你就这么浪费?”
“我不觉得浪费。”
墨女目光中透着不理解,还有一丝高看她的失望,说:“魏逢雨。”
桂悬玉摇摇头,“这么回答不行,你得说清楚,是哪几个字。”
……
“相逢的逢,雨水的雨。”
“好名字。……刚才那些人是谁?你和他们什么关系?”
“这是两个问题。”
桂悬玉随口道:“那你挑一个吧,但是得像刚才一样,回答清楚。”
魏逢雨盯着她,思考一会儿后说:“他们是族长的亲信,至于其他的那些,不是人,叫人帛。”
“哪个帛啊?”越初问道。话一出口,又连忙“呸呸呸”,“我这问题不算啊,你别回答。”
魏逢雨瞥他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