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桂悬玉很确定自己暴露了。
她赶紧寻找视线的来源,没费多少功夫便在人群中锁定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仰头站在最外围,发现桂悬玉看过来后,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
那笑容似曾相识,可脸却是陌生的,桂悬玉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大脑飞转,忽然,耳畔飘过一声若有似无的铃音。
她迅速扭头,问梁仁余:“你有没有听见铃声?”
梁仁余纳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
“不是,我是说风铃声或者铃铛声之类的。”
梁仁余侧耳听了听,“没有。”
就在这时,下方人群再次活动起来,程家人默契地让出一条不宽不窄的通道,通道尽头也就是人群的后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此人身量较高,全身上下都笼罩在拖地的长袍中,不露半寸皮肤,分不清是男是女。不仅如此,脸上还戴着面具,面具上画满了五颜六色的图腾。
在一片目光中,这人不急不慢地走向土坑,厚袍上的碎布条随步伐晃动,最终停在土坑边缘,抬起手臂做了个“请”的动作。
紧接着,所有小孩齐刷刷地躺进了土坑里,头朝石碑,脚朝人群。原本平坦的土坑突然开始下陷,每个小孩身下都出现了一个十分规则的长方形凹陷,深度约有半米。泥土仿佛变成流沙,簌簌下陷后形成的模样从高处看特别像一把平插在石碑后的梳子,每道暗影里都有一个孩子。
桂悬玉皱起眉头。
下一秒,孩子们的头发便像长了眼睛似的朝石碑汇聚过去,漆黑的发丝绕过幼小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涌向碑底的土壤。半分钟不到,发梢都扎进了地下,再然后孩子们便被自己的头发拖着向石碑移动,脸上渐渐露出难受的表情。
这一幕令桂悬玉心惊不已,伸手想拿针锥,被梁仁余按住。
“再等等。”
孩子们被扯到了石碑跟前儿,没有继续向前。几秒后,石碑像染色一般突然从底部开始变黑,下半部分的黑和原本的灰之间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这条线不断上升,最后,整块碑都变成了纯粹的乌黑。
这时,身着长袍的那个人走到石碑旁,从宽大的袖笼中拿出了个巴掌大的东西,放在石碑顶上。接下来,石碑表面的黑像被吸走了似的瞬间变淡,全部向上凝聚,不多时,碑顶多了一个长条状的黑块。
梁仁余低声说了句:“收墨了。”
桂悬玉心里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梁仁余又道:“那个人是‘墨女’,在镇上很有名,专门帮墨坊收墨。”
“程宝斋的墨,全是这么做出来的??”
梁仁余看她一眼,“不止程宝斋。”
桂悬玉回头。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看气场像程家当家的。他走到石碑旁边,墨女点头后,便伸手去拿碑顶的黑块。
没想到,这时变故突然发生。
男人的手接触到墨块的一瞬间,墨块突然整个变成了灰白色,紧接着碎成粉末,被穿林风一把扬起,碑前顿时如同下雪了一样。
人群像着火了似的瞬间点燃,顿时骚乱起来,惊慌和愤怒快速传递,几个程家人冲到墨女面前,神情激烈地大声指责,有人甚至想要动手。墨女虽然长得高但看起来毫无反击之力,像一根细树枝在他们手中剧烈摇晃。
现场越发混乱,一个女人冲了过来,挡在墨女和人群中间。
桂悬玉觉得眼熟,眯眼一看,这不是高铁上跟她换座儿的那个大姐吗!
“这个人……”
梁仁余:“怎么?”
“我在高铁上见过,还以为她是给人算命的……”
梁仁余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眼睛仍盯着人群中央,明显对墨女更感兴趣,半晌,说:“这墨女学艺不精啊。”
程家人的怒火此刻已经从墨女转移到了大姐身上,她吐沫星子飞溅,试图安抚激动的人群。
墨女不知道被挤到哪去了,桂悬玉举目四望,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后背微微伏弯的身影。
不知为什么,桂悬玉感觉她现在很虚弱。
这个念头刚蹦出来,墨女突然挺直后背,向桂悬玉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和山坡轻轻撞在了一起。
“姓袁的我告诉你,今天你和她要么把钱留在这,要么把命留在这,别想跑!”
“对!别想跑!”
眼见着这群人要把大姐和墨女活埋在山沟里,桂悬玉有些呆不住了。
梁仁余捡了根树枝,点点斜前方的林子,说:“一点方向,有人。”
话音刚落,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从树林后钻了出来,训练有素地排列在喧嚣的人群对面,架势把在场所有人都唬住了。
领头的是个女人,声音清亮,自带镇静作用。
“我们是‘明越’殡仪馆的,受人委托过来,你们这谁是主事的?”
说话的人正是越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