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嘉月真的会怕池冬帮她穿鞋,话刚说完,就一脚踩进拖鞋:“来!继续!”
云嘉月家的吹风机和自己家里的不同,体型不大,声音也小,风力也十足。
梳妆台立着一面很大的镜子,边缘嵌着金色花纹,清晰的镜面能看到她的上半身。台上柜上整齐摆列着一些瓶瓶罐罐,显然是平常护肤会用到的。
一些看不懂的洋文,池冬只认识英语。
眼睛找不到落点,只好盯着镜子发呆,思绪忽远忽近。
不过时不时被云嘉月的询问拉回。
“烫不烫啊?池老师。”
“不烫。”
“那就好,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要跟我说。我第一次给别人吹。”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池老师,你不要其实痛但不说啊。”
“真不烫。”
“好吧。但池老师你今天真是走大运了,你知道吗?一天之内能碰见厨师长云嘉月和理发Moon。”
“Moon?”
“怎么样?是不是很流行!很好听!我只花了一秒的时间就给自己取了一个理发师花名。”
“……好听。”
“话说,你的刘海是不是有一点长了?会不会遮眼睛啊?”
云嘉月突然俯身,压在池冬耳边,整个人凑近镜子,盯着镜中的池冬。
手中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继续顺着发顶往下吹。
但视线却随着被风带动飘落的刘海移动。
两簇头发压过睫毛,发尾落在眼前。是有些挡眼睛,但池冬的刘海向来是撇在两边,夹在耳后的。
长一点短一点都不影响她的视线。
池冬思考着回答,她余光看不清云嘉月的脸,只好同样看在镜子被映照的云嘉月。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对视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每一次的对视,都好像能听清楚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嗯,是有一点。”
池冬说。
云嘉月露出微笑:“您的专属理发师Moon已上线。请问是要打薄还是剪短呢?这位顾客。”
话说出口,池冬就后悔了。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说长了,明明就刚刚好。
但话已出口,木已成舟。
这种玩笑类地角色扮演,池冬依旧不太熟练,配合但生疏地说:“剪短吧。”
“遵命!保准让您满意。”
池冬头发短,在两人话语间,几乎干了大半。剩下的不用吹,十多分钟就能自己干。
云嘉月放下吹风机,去柜子里翻找她买的各种用于理发修剪的剪刀。
池冬以前是自己剪头发,但拿不清准度。除了刘海剪得算是中规中矩,其他地方简直一言难尽,像狗啃一样歪歪扭扭、长短不一。
云嘉月看不下去帮忙剪了一次,那是池冬头发发尾最整齐的一次。
后面云嘉月买了专门的剪刀,不是池冬家那把生锈的大剪子。一直没派上用场,终于,一切的机会都在今天蜂拥而至。
云嘉月薅了一张没用过的防尘套披在池冬后背上:“哎,工具不齐全。忍忍啊,池老师。”
以前工具更不齐全,拿着把什么都用的剪刀接着垃圾桶就是哐哐乱剪。
现在这个架势,对池冬来说已经够豪华了。
“池冬,我先给你剪后面。还是和之前一样,刚好能扎住就好?”
“嗯,洗头比较方便。”
短发头在夏天,洗完出去十分钟不到就干得彻底,剩下一段吹头的时间。
云嘉月当真是有样学样,在池冬身侧一手密齿梳一手短头剪刀。
边梳理边咔嚓剪断,细长不一的头发顺着防尘罩往下落,有些短的贴在上面就不再动了。
太过得心应手,云嘉月没几下就打整好后面的头发。
她将椅子转了一百八十度,现在跟池冬面对面。
对方的身体和四肢隐在防尘罩下,完全是任人宰割。
“池老师,头微微低一下。剪掉的短发容易掉眼睛里。”
池冬听话地低头。
剪刘海的时候,云嘉月明显收敛,动作都慢了不少。
即使尽量避免头发跟眼皮接触,还是不免有几分头发贴在眼睛周围。
手指还不好抹掉。
云嘉月轻声:“池老师,闭眼睛。”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一高一矮,跟今下午在学校的身影再度重合。
房间静悄悄,只有心跳如擂。
池冬顺从地闭眼。
眼皮被刺短的头发尖挠得生痒。
下一刻,冷风拂过。
池冬半睁眼半眯眼。
云嘉月专注地盯着那块碎发横躺的地方,手掌心遮在池冬鼻梁上,随后两侧脸颊鼓起,轻轻呼气。
风力小,头发才容易被吹动。
不过,不只是头发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