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自己一路背过来好他爸的重,真是操蛋的客车,没根的马路。
池冬淡着脸先劝别说脏话,再说:“奶奶你该先放在下面让我去背的。”
“我怎么知道你在不在家?你不是说你要兼什么东西的职?而且放下面万一被人偷了怎么办?你几大个家给别人偷。”
那个时候池冬就开始找兼职了,不过年龄太小,九年义务教育都没读完。没几个人敢要她去打工。
周末偶尔会出去上个临时班。
这些是云嘉月所知道的。
许枝花跟个地雷一样,不知道会被哪个字眼引爆。
她一边吃一边骂。
池冬顺从的听着。
直到许枝花吃完,才注意到还有云嘉月这么一个人。
云嘉月见许枝花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收住自己震惊的表情,露出见长辈一贯的乖巧语气:“奶奶,我是池冬的同学,叫云嘉月。我家里人不在家,所以来这边借住一晚。”
许枝花听完话,问池冬:“她给钱没有?白吃白住?”
两句话就将好不容易透出几分生气的屋子里浇了个凉。
云嘉月没想到许枝花会这样说,完全打乱她原本的措辞。
以前去彭珊家的时候,她妈妈就不会这样问。
一时犯难,云嘉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冬听了这话也是一阵难堪:“奶奶!云嘉月是我朋友,你不要这样说。”
朋友住一晚是不需要给钱,住几晚都可以。
本来今天许枝花意外出现就让池冬有些纠结。
她是不在乎外面人对她的看法,但云嘉月是她唯一的朋友。
没有一个人是心甘情愿在最好的朋友露出窘迫。
最基本的羞耻心她不是没有。
她从始至终都非常害怕自己的家庭环境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其他人面前。
尤其是云嘉月面前,她几乎从来不提。
从听到敲门声,池冬就会害怕许枝花会做出一些让人感到不适的举动。
果然……
云嘉月脑筋一转,顺着许枝花说:“哎,是啊。总不能白吃白住。”
她确实有给池冬钱的想法,但她给是一回事,池冬收不收是另外一回事。
更坏的可能是池冬会生气,不跟她往来。
毕竟钱这个东西,是最伤感情的。明着给是最伤人,也是最羞辱人的。
所以看见池冬视线逐渐转移到自己身上,云嘉月继续说:“这样吧,奶奶。这碗我洗,那些土豆也我洗!以劳抵财!”
许枝花只是嘴快,因为穷惯了,她绕不开钱这东西。有便宜她就得占。
这云嘉月看着像是池冬身边的唯一一个朋友,许枝花没了斤斤计较的心思。
只是说:“勤快是好事。”
回忆戛然而止。
后面也见过几次,不过话都没说过几句,许枝花不太乐意搭理她。
她眼里只有自己的事,和池冬的食。
毕竟大老远下山一趟,只是想给孙女一点自己种的土豆和大米,还有榨好的新鲜菜籽油。
池冬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所以池冬的家人也算是她的家人。
池冬在给许枝花掖被子,防止漏风。
许枝花这副神情呆滞的习惯,池冬还不适应。
蹲在床边给她按着手心,问:“奶奶,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云嘉月趁着奶孙二人对话,偷溜出了病房。
许枝花“唰”地一下收回手,声音尖锐:“痛死了。”
池冬明显是收了力道,见许枝花还说痛,便止了动作。
许枝花的语气又柔了下来:“池冬,我想回去。”
池冬知道许枝花是觉得待在医院很烧钱:“奶奶,伤筋动骨一百天。好的没那么快,得先再观察一段时间再出院。医疗费……妈妈给了我钱的。”
池冬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许枝花一下子转过头,直视池冬:“你俩还有联系?”
池冬沉默几秒:“嗯。”
池惠玉确实很讨厌冯建,发自肺腑的讨厌。对于许枝花,池冬更觉得像是连带,将对冯建的恼怒分了一点出来记在许枝花身上。可能还有一点点在她身上。
许枝花对池惠玉的那部分恨也是因为冯建和她那个儿子。
两人终归是没有起过太大的冲突。
所以池冬说出钱的来源,也无伤大雅。
她对妈妈说说实话,对着许枝花更不会说谎。
许枝花听了池冬的回答也是一阵沉默。
她还以为池惠玉真这么狠心,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不顾。
不过她的儿子倒是比池惠玉还要心狠,这么多年没往家里打过一个电话。
许枝花声音像是猝然衰老,也可能是没喝水积的痰,哑声说:“你爸呢?你跟你爸还有联系吗?他有问过我们吗?”
池冬摇头,那个男人从来没打过一个电话。她只给妈妈打过电话,也只问候过妈妈。
许枝花又开始骂了,骂冯建,骂儿子。
骂池惠玉的臭钱。
几个子就把她给打发了。
这么大个事也不晓得回来看看!连个电话都不愿意来一通。
姓冯的贱人。
池冬又开始捏许枝花的手,十指全是厚茧,洗不净的泥土色。
许枝花骂得越难听,池冬越知道她其实是很想这两个出走的人。
云嘉月回来就听到这些中气十足的辱骂,没带名字,又是通篇的爸根贱人。
感觉又回到第一次见面那般有活力。
真是熟悉。
池冬刚刚发现云嘉月离开了,所以才跟许枝花说这些。
没想到她又折返回来。
许枝花骂着骂着也和这双圆不溜的眼睛对上视线:“你怎么在这儿?哪都有你?”
云嘉月嘿嘿一笑,关上门,拎着水杯晃了晃:“奶奶,听说睡久了会口干,我刚刚特意去接的水。现在又说这么多话,肯定渴了吧?”
许枝花一听,砸吧两下嘴,好像是有一点干。
病房里备有一次性纸水杯,不过接热水的地方里面没有,在长廊的尽头。
所以她刚刚又回到彭珊的病房拿走水杯,灌满温水拿给许枝花喝。
许枝花只喝了一小杯:“来不起了来不起了,等会儿又要上厕所,把腿摔成一对残废怎么办?”
云嘉月没听懂:“奶奶,有我们在呢?不会出事的。”
许枝花眉头一拧:“池冬没给你说?”
云嘉月看向池冬,池冬目移。
许枝花:“没事,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