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泽一把将人拉回,强迫她双眼与他对视:“你我本是夫妻,哪有回了崇吾殿却要分居二室的道理?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他顿了顿,语气带了几分试探:“今日我搬过去,如何?”
妖男如今使起美人计炉火纯青,嗓音故意扯得又低又沉。惊叹于他进步神速,若芜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将他的话咀嚼了一会儿,轻轻咽了咽,再次别过脸。
君泽在她眼中瞧出几分动容,顿时心情大悦,握了她的手在掌心揉按,轻笑出声。不料想,若芜张口便是拒绝:“你胡说八道,妖界地盘哪有人敢嚼你的舌根,再者说,我睡相不好,届时踹到你的伤口,难道还要背上杀夫的罪名,太不划算,你先把伤养好。”
君泽才挂上的笑容又落了下去,哑声片刻,不大甘心地应了声好。
上完药,若芜被不大甘心的君泽搂在榻上亲了一会儿。约莫是这强扭的瓜也有点甜,若芜满身血气涌上脸,才被放回正殿。她警惕地关好门窗,倚着窗扇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缓了一会儿,才走到桌案旁,从乾坤袋中摸索一阵,摊开一卷空白卷轴。
绘制《妖山堪舆图》所需材料只差崇吾殿涉及的二个点,若芜隐约觉图卷再现,能勾出澜青的线索,未免夜长梦多,她打算把已拿到材料的部分先绘制出来。
取出其中一宫的材料,若芜提笔挥落。
她这些年画东西的水平见长,不似百岁启蒙时画什么都是四不像。如今也是画什么像什么,便是澜青见了也要夸赞几句的程度。
心中有所思便不知时间过得快,不知觉间熬了一宿,天亮了好半晌,若芜仍在奋笔疾弛,却忽听得两声门轴转动的声响,似是偏殿出来了人,她立即挥笔一拂,绘完半壁的卷轴又变成空白一卷。
若芜把七七八八摊了一桌的材料收回乾坤袋,匆忙间还打混了两筒才炼制好尚未来得及用的丹青,一青一红两个颜色交织在一块,来不及处理,殿门外传来两声叩响,若芜只得一股脑塞到一起,将乾坤袋绑紧,一溜烟跑过去开门。
一开门,果然是隔壁那尊大佛。君泽站在殿外,他今日一扫病色,也能自己走动了,瞧这倒是快痊愈了。若芜:“灵药终于起作用了?恢复多少了,我瞧瞧。”
她说着便拉开他的衣襟往里探头,君泽两指将她脑袋抵开,目光有意无意往里瞥去:“一大早闷在屋里做什么,藏人了?”
“无聊。”若芜白他一眼,把殿门大大敞开,不自觉瞥了一眼桌案上半摊开的半卷空白卷轴。
君泽却没进去。
他抱起双臂站在门边,不进亦不让。若芜被他瞧得不明所以,他从前想进就进了,如今怎么还矜持起来了,“你瞧我做什么?”
君泽似笑非笑:“瞧你在作什么画?”
若芜:“说到这个,崇吾殿的桂花树和橘子树,我想在画中栽几株,你得空替我取些做丹青的原料,届时结了果子也分你几个,如何?”
“这么便把我打发了?”君泽唇边略显牵强的笑意令人琢磨不透。
若芜眨了眨眼:“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君泽挑了挑眉,既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地走了。
若芜云里雾里抓了白团子,双手将它腮帮子挤得鼓鼓囊囊:“小九,你跟他认识得久,你觉得他会帮我吗?”
白团子纯情无比地歪了歪脑袋,满脑袋雪绒绒的毛发显得傻乎乎的,若芜本只是随口一说,也无需它认真回答,当下不再多说,揉了揉它的脑袋兴奋道:“带你出去玩!”
白团子一个狐在西院闷了许久,若芜在时,君泽不许它进殿玩耍,若芜不在时,它也没其他想去的地方,这下一听若芜要带它一起,高兴地原地转了一圈,火急火燎叼着若芜的衣摆往外奔,一人一狐拉拉扯扯之间到了第四巽宫。
一早打混的两罐丹青,便取自这一宫。
上一次出门被妖民认出来,若芜这次便换了张假面,一路上便没了注目的视线。她在万妖山来去自如,取材不算难事,只是怕日后若有变故,这事终归不算磊落,不好叫人发现,日后拿了由头找麻烦,便也只能藏着掖着了。
若芜领着白团子走马观花快速转了一圈,将损毁的材料重新补齐,拍拍乾坤袋,打算回崇吾殿继续赶绘图卷,忽见一旁玩耍的白团子竖起耳,浑身绷直地盯住她身后,下一刻,肩膀被人拍了拍。
若芜猛一转身,惊呼:“楼勉!”
话音刚落,她突然记起自己换了张假脸,楼勉应当认不得她,正想改口,却听楼勉道:“仙子何故……如此形貌?”
她这幻化形貌的功夫还从未失败过,几时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若芜心下惊异,面上只做惊喜:“你怎么认出我的?”
楼勉微笑:“寻常蛇气腥臊,便是灵力高超也多伴随一丝潮湿之味,而仙子身上的蛇气却如如清泉甘洌,既非寻常一类,也非九头蛇一族,那边自然是君泽大人身上带来的。”
原来如此,若芜低头嗅了嗅,干笑两声,君泽身上的气味她一贯熟悉了的,她自己身上倒是没闻出来,许是同类之间对这方面更敏锐些。一旁警觉的白团子见二人相识,稍放松了戒备,只是不再四处嬉闹闲逛,紧紧跟在若芜身边。
楼勉打量了它一会儿,道:“仙子这犬很是灵光。”
若芜还在身上胡乱嗅,闻言咳了一声,纠正道:“这是狐狸,漂亮的小狐狸。”
白团子十分配合的昂扬起脑袋。
楼勉斯文的脸蛋显出几分斯文的愕然,见若芜还在纠结气味,不由一笑:“我铺中有香料可以掩去一切气味,仙子不如随我去取?”
于是,若芜惊奇了,她不知楼勉居然在寻香楼对面开了一家香药铺子,各类焚香之物打理得井井有条,忍不住感叹:“几日不见,如今你已不在寻香楼奉事了?”
楼勉笑道:“世事变迁,非楼勉所料,机缘巧合比成就了这铺子,说来还亏了仙子。”
若芜一头雾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