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泽深深望去一眼,收了手没说什么。
他虽没说什么,若芜却莫名心虚一下,摸了摸鼻子。心道这是人之常情,他应当能理解,不理解就拉倒,大不了各走各路,各回各家。想了想,若芜勾了个饼,颇认真地道:“烧火是个力气活,且等我吃饱饭。”
这个饼又大又圆,里头还夹了馅,分一半给君泽,若芜吭哧吭哧啃了起来,很有嚼劲,浓香十足。
自打第二次历劫之后,折青造的饼似乎更抗饿了。若芜一阵欣慰,这段时日,脊柱上时常散出一股微弱却源源不断的灵力,周身灵力都充沛了许多,手劲也更大了,许是历劫后,修为大有增益。吃罢,若芜撇了撇手,站起来观望谷中地形结构,时而蹙眉,时而提笔虚测远近。
君泽慢悠悠吃完半个饼时,若芜正抱着笔对着谷顶量测,测算得差不多,正要动笔,腰间忽然一紧,落入君泽怀里,似撞到他身上的伤口,君泽脸色微微凝滞,妖冶的眼尾却满含春风,轻轻柔柔的嗓音如蛊惑一般:“看来此次,本君只得倚仗娘子了。”
若芜:“?”
君泽眼眸黑沉:“为夫助娘子一臂之力。”
若芜纳闷:“能不能说人话?”
君泽唇角挑起,苍白面色泛上几丝血色,病态妖娆的面庞俯下,吻住她。
腰被紧紧圈住,若芜双眼微睁,随即,捧住他的脸,接受了汹涌灵力灌入身体,这妖男给的大方,不要白不要。
灵力输完,君泽还借机吻了她一会儿,才松开人。
若芜乱了呼吸,轻咳了一声:“你们妖族都是这么送灵力的?”
君泽:“不是。”
若芜:“你与旁人也这么输送过灵力? ”
君泽:“不曾。”
他眼睛微微眯起,唇边若有似无的弧度像只狡黠偷腥的猫儿。若芜“哦”了一声,一本正经道:“你要洁身自好,以后不许这样给别人送灵力懂吗?”
君泽吻她唇边,指尖移到她颈边摩挲:“知道了。”
若芜这才满意地转过身继续,许是灵力太过充沛,挪步时软了一下脚,她捏了捏被灵力暴冲了一下的椎骨,扯了扯衣衫,提笔挥去。
一笔一画,沿着食人谷腹壁勾勒,灵光严丝合缝贴着围合的峭壁,如量身打造一般,整个食人谷,很快变成一个巨大的炉子,炉火从边缘开始燃烧,火势越来越旺,甚至不需要若芜盯着添一把柴火,谷中的食人花成了火炉最大的燃料,还有君泽输送给她的灵力,一并做了养分。
现在的食人谷,宛如一个巨型炼丹炉。若芜在勾勒时,想得便是历火劫时的情形,如此一来,这火炉里升腾起来的焰火,堪比劫火之时,不过她是造炉之人,便是烧得再旺,也不过是脸上灼热,烧不坏灵体,至于其他人,就没她好过了
君泽额上冒了汗,身体开始止不住发颤。
他身上有伤,方才还流失了灵力,不比平日。若芜见势不对,掀开他身前衣襟,被腐蚀的皮肉已陷进去一截指甲盖的厚度,隐约可见森白肋骨,实在可怖。
此间空气被烧得灼热,连带若芜的手指尖也是滚热的,水珠自额间滑入鬓角,又滑入伤口,激得君泽身形颤动,面色已是十分隐忍:“……无碍。”
若芜瞪他一眼,这人嘴真硬。
炉子里的温度加速了血肉腐化,甚至开始吞噬筋骨,怪不得他脸色惨白。这样下去,怕是食人谷还未烧开,他的肉身连带脑子先被腐坏光了。
灵力又治不了这伤,若芜抓耳挠腮地往乾坤袋里掏了掏,竟摸出一把蔫坏的龙涎草和几罐不知何时何地顺来的不知名灵药,这会儿也不管有用没用,存在她兜里的总归是好东西,不至于把他治坏了,她把这些东西一股脑敷到他身上,从他身上又撕下几条素布裹住伤口。
红光映在若芜脸上,鼻尖冒出细汗,忽地发现,有什么东西正盯着自己,猛一回头,那只绿油油变成胆小鬼的恶灵扒在天山白莲的花瓣上,正好奇地盯着她。想来是被炉火烧过来的。
火势已经将谷底烧得一片通红,食人花融化成了滚热岩浆,峭壁上滋滋冒着热气。
只有这朵天山白莲还完整立于中心。
若芜抬起灵力,白莲开始往上生长,很快脱离了底部的火海。君泽已烧得有些迷蒙,脚步虚浮无力,若芜拉住他手臂扛在肩头,思忖片刻,对还趴在白莲瓣外的恶灵道:“你要不要跟我走,这里快不行了。”
这恶灵吞食魂魄沾染了恶气,本性却很呆,并不是无可救药之辈。若芜有心搭救,而恶灵似是没听懂,木木地看着若芜,似只是来告别的,谷底热火熊熊,焦灼不断升腾。
这时,天山白莲几近升到极点,头顶忽泻下一束光柱。
食人谷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