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不相关的脸,忽在若芜的脑海中重合,变成了似曾相识的新郎官的脸。她猛然惊觉,之前觉得这脸熟悉,原来不只因他有半分像澜青,还因这张脸其余几分,像另一位天君。
那人眼角,也有这么一颗痣。
只是若芜甚少与此人联络,以至于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她拉了拉沧昱的衣角,用唇形问:“广玉?”
沧昱沉吟片刻,向后扫了一眼,才低声道:“他不能死。”
若芜了然地点头。
制作这种分身极为损耗,分身若死便会伤损元神,通常只用于极为隐蔽的差事,因此这种剥离分身的法术在天族并不多见,即便是用,也极为谨慎。
不过眼下,君泽已然戒备,那神情似要当场将人挫骨扬灰。
若芜往后退一步,悄悄拉住他:“那个,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万一她真认错人了,又或许这个情郎,与让耆阿姐丢失妖丹的不是同一个?”
君泽冷淡哼了声,面色依旧紧绷。
新郎官费力地扭动着,却丝毫挣脱不开,他反复地摇头:“不是我,不是我,这位娘子,你真的认错人了。”
“玉郎!”瑶容儿从另一边的岔口冒出来,“玉姬,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你怎么能抢人!”
老树头扶着柱窟直喘气,“哎呦!死丫头!都说了在外面等着,非要进来!”
玉姬的蛇尾一甩,将新郎官撇到身后。
见状,若芜手指微动,折青贴入掌心。
这会儿,柱窟扎堆聚集了一堆人,玉姬绝不可能全身而退,此间必有破绽。
若芜思虑间,却听玉姬甜声道:“仙子,那招对我可不灵了。”
玉姬上回吃过定身符的暗亏,这次竟变得很敏锐。她抚动指尖,细长的如弯月的猩红长,闪过一缕鬼魅色泽,蛇尾拖在地上轻微摩挲,新郎官随着她的动作,鼻息急促喘动。
若芜汗颜,唇角微抽。
有沧昱在场,原无需她忧虑,只是这些日子习惯了凡事先下手为强,她当下松开折青举起双手,反咬一口道:“我什么也没做,你可别冤枉我!”
约莫是若芜心虚的模样过于滑稽,玉姬银铃般地笑起来:“君泽大人,咱们这位王后可真有意思。”
她笑得十分撩人,水漾的眼波直勾勾盯着若芜,娇柔脸蛋因高涨的情绪染上胭脂色,愈发抚媚动人。
若芜被这莫测的笑盯得脸热。
玉姬终于狡黠地移开视线,腻着嗓子对另一边道:“小花妖,你不就是看上他这神魄,想占为己用,才着急与他结缘?”
不知是否被戳中,瑶容儿吞了口气,张嘴争辩:“才不是!我是真心的哩!”
玉姬笑吟吟:“那你可知他早已成婚,还有一身风流债。”
瑶容儿一愣:“你骗人!玉郎才不是这种人哩!”
老树头晃着脑袋,夹起嗓子学她说话:“不是这种人哩!”
新郎官挣扎:“我没有……”
声音戛然而止,玉姬的蛇尾将他的脸也卷住了,再发不出一丝声音。
玉姬眼皮一翻,忽然尖声道:“既然你们都不信,那就抽了他的元神看看,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沧昱迅速扫了一眼君泽,话语之间似有所顾忌:“玉姬,你别乱来,此人不该藏身于此。”
六枚天罡钉从沧昱身后飞出,悬空而制。
玉姬不急反笑:“君泽大人,你不好奇这人究竟是谁吗?只需抽开他的元神看看罢了!”
她忽地将那人扔出去,避开了所有人,直直甩给君泽。
烟尘满洞。
倏忽变化,方才一直没言语的君泽,直接抓了人退出柱窟。
转瞬,洞中便只剩下若芜和两个咋咋唬唬的小妖。
瑶容儿呛了几声,挥开烟尘,急得跺脚“人、人呢?”
老树头:“咳咳咳!”
若芜拂动衣摆:“玉姬服了匿踪丹,帝君去追新郎官了。”
瑶容儿哭丧着脸:“怎么又跑了……”
若芜唇角微动,想了想,道:“瑶容儿,你当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瑶容儿揪着辫子拉拽,嗫嚅道:“他不就是个有灵气的凡人……让我吸两口怎么了!”
若芜:“既是你下蛊强求,那你便要做好他清醒后不回来的准备。”
瑶容儿:“我……”
若芜:“你们回去吧。”
她留了朵云,拂袖化虚影移形,独自追出洞外。
外头天微亮。
若芜把这几百的跑路的脚程拿出来,不多久便发现君泽的身影。
她凝神,传声喝道:“君泽!站住!”
君泽果然以依言,停了下来,拎着人,落到一处高峰,若芜立即踩了云过去。
“你已是万妖山的人,不必救他。”
若芜一愣,没想到他一开口,竟是拿这于她而言没用的立场相挟。
她忽地心虚,仍坚持道:“你怎能确定就是这人?”
君泽定定看着她:“妖族,不会认错自己榻上人。”